燕守敬死了
穆紅鸞呆愣愣坐在那處,心里頭五味雜陳,也不知應哭應笑,亦不知應惱應怒,只覺得心頭又酸又脹又悶又憋,腦子里嗡嗡作響,一時傷心敬哥兒之死,一時又惱長青對她食言,一時又想燕守敬死了也好,免得做一個人人唾罵的昏君,一時又氣長青野心便這般大么,便是要登大寶,也可將燕守敬囚禁起來,何必害他性命
這般心里翻來覆去,覆去翻來
她確是心恨燕守敬,一恨他為人太過無恥,二卻恨他將自己心頭那溫潤如玉,品性高潔的敬哥兒給毀了
但心底深處總還是念著敬哥兒,原本想著他即是有命這一世做帝王,便保他好好享受榮華富貴就是,只沒想到他行事太過荒唐,眼看著這大寧的江山岌岌可危,長青又是一個心懷大志,不甘人下之人,又想著若是真有一日跌落塵埃的,他只要留的命在,總歸是燕氏的子孫,不讓他吃苦頭就是了
她是信長青的,長青對她從來都是言出必行,一諾千金,以長青傲氣的性子,便是恨燕守敬對自己心有不軌,也不會出爾反爾,出手害死燕守敬的
可是燕守敬為甚么就死了
難道真是病死的
穆紅鸞帶著滿腹的疑問與雜亂滋味兒,帶著楊大強等人火速趕去來州,自那處上了船,一路向南在登州登了一日,便又起程往臨安趕,如此緊趕慢趕,也是用了足足一月的時間,待船停碼頭之時,卻是燕杰親自帶著人前來迎接,見著穆紅鸞倒頭便拜,
“太子妃殿下千歲”
穆紅鸞聞言一愣,
“太子妃”
燕杰應道,
“殿下,我們家爺如今已是登基為帝,登基第五日便頒下詔書,策封了世子爺為太子,您為太子妃,小爺為皇太孫了”
燕守敬的死有些突然,除卻初時上下驚詫之外,聽得臨終下了詔傳位于燕韞淓,朝中眾臣都有果然如此之感,又有遼人七十萬大軍大敗而歸的消息卻是與皇帝駕崩的消息一同送入了臨安,一時之間這朝野內外,倒也不知是應哭皇帝駕崩,還是應為大勝舉國歡慶。
要知曉遼人兵強馬壯,近百年來屢屢騷擾中原,大寧一直都是被人壓著打,這一回遼人更是氣勢洶洶糾集七十萬大軍侵寧,卻是沒到被大寧守軍狠狠打了回去,殲敵三十余萬,俘虜十數萬之眾,可謂是百年來少有的大勝,這樣的大勝如何不喜
因而待到穆紅鸞回到臨安卻見得滿城素縞,只來往的百姓卻是個個眉梢高挑,神采飛揚,那樣兒不知曉的還當這臨安百姓個個都在歡喜皇帝老子升天呢
馬車這廂一路往皇宮駛去,待到了皇宮門前卻是中門大開,燕岐晟親自前來迎接,過來撩了車窗上的簾子往里頭瞧,見穆紅鸞端坐在車中卻是神色陰郁,沖他勾了勾唇角勉強一笑,
“長青”
燕岐晟一見她神色,亦是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長真,我”
因著對妻子有毀諾的心虛,卻是連城外都不敢去相迎,只終究久別重逢如何不想念,還是拋下手里的諸多公事,親到宮門相迎,只現下見著妻子因為旁的男人傷神,這心中又是止不住的嫉妒狂涌,醋味亂翻,臉上亦也是陰沉下來了。
穆紅鸞此時心里比他更雜亂,倒是未察覺他的情緒,只是擺手長嘆了一口氣,
“待我先見過公爹陛下再說吧”
燕岐晟見她神色冷落下去,心頭更是酸的難受,
“都是前一世的事兒了,還放不下,為了他給我臉色,長真從不會這樣的”
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酸楚又自覺是自己迫不得已做錯了事兒,卻又不忍心向妻子發作,只得放下簾子,冷著臉護著車駕進入宮門,這時節燕韞淓正在御書房中,聽人來報便應道,
“讓太子與太子妃覲見”
燕岐晟與穆紅鸞進來跪下便拜,
“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