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事聽了呵呵笑,昏花的目光落在眼前一閃而過的一眾兒郎身上,其中那個膚白俊俏的高個兒孩子,不是丑奴還有誰
只他老眼昏花間倒似瞧見簾年那院中引得一群丫頭婆子驚叫連連的郎君
老管事抬了遍布斑紋的手,指著那的身影道,
“那時節老奴才由外院調入內院之中,三郎便是這般大,在院子里也是如此奔來跑去,那時節夫人還在,三郎淘氣,夫人便叫人緊緊跟著只有一回,三郎還是摔了,額頭上留下一個疤,夫人見著便哭”
耳聽得老管事蒼老的聲音敘述那些陳年舊事,燕韞淓心頭涌起一陣久違的暖意,
多少年了,那時母親還在世,他們兄弟三人,只自己最又最受寵,也最是淘氣,又嫌那些在后頭跟著的丫頭婆子礙事,便爬上樹去躲,卻一不心摔下樹去,腦袋磕到地上的石頭上,立時就昏了過去。
他連著發了三日的高熱,母親便守了他三日,每回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時,都見著母親一張滿是淚痕的臉,
“三郎三郎”
那一聲聲呼喚他到如今還記得,想到這處不由的眼角濕潤,卻聽得老管事又道,
“慢是大爺與夫人,便是老王爺泉下有知,知曉三郎能登上大寶,坐擁這燕氏的江山,必也是會十分欣慰的”
想當年若不是義平王燕尤淳相讓,燕瞻一脈如何能坐上龍椅,沒想到風水輪流轉,這龍椅終究還是又轉了回來
老管事拉了燕韞淓的手笑呵呵的道,
“三郎,老奴生于貧寒,深知民生多艱,還請三郎憐民惜民做個為民著想的皇帝”
燕韞淓點頭應是,
“三郎省得”
老管事點零頭,卻是含笑應道,
“好好三郎自便仁義善心,是個好好好孩子”
話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再轉頭看時,老管事已是垂頭閉目與世長辭
燕韞淓呆愣良久,這才驚覺老管事已悄然離開,不由的是淚流滿面,緊緊握了老管事的手,低聲嗚咽,轉頭淚眼婆娑的望向空之中,仍是絢麗多彩的煙花,直至老管事的手漸漸冷去
老管事的喪事在年關里,卻是辦得十分簡樸,老管事一生并無兒女,但燕大與燕五幾個卻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如今他一逝世燕大與燕五幾個也是領著妻兒披麻帶孝,為他老人家做了孝子賢孫。
蒲國公府上初一便將白事燈籠高高掛起,有那眼尖的人瞧見便來打聽,知曉內情的就有人上門吊唁,雖不過這府上的一介老管事,可這老管事于蒲國公府而言卻是不同尋常,便是太子爺也領著皇孫守了三日靈,因而來者甚眾,無不是接機巴結皇帝。
燕韞淓雖未親去,卻是將自己關在書房之中兩日,獨坐案前看著崔氏的畫像,回憶起幼時的情形,不由得也淚流滿面。
“你們皆離我遠去,留我這世上孤獨而行,若不是為了長青,真恨不能隨你們而去”
外頭守著的周樸垂頭立在那處靜守,閉目不語,一旁走來太監悄聲道,
“公公,淑妃娘娘已是來了三趟了”
周樸眼皮子未抬低聲道,
“告訴淑妃娘娘,陛下不想見任何人”
這淑妃娘娘也是真心不知進退,沒瞧連太子爺都沒來打擾陛下么
太監又道,
“淳妃娘娘也來問了”
“一概不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