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將至。n
奈良公寓矗立在鉛灰色天幕下，整棟建筑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骸骨。n
外墻表面布滿蜂窩狀的裂嘴紋路，每扇窗戶都變成獠牙交錯的咽喉，吞吐著瀝青質感的黑霧。n
街邊的霓虹燈牌在熊田黑霧的侵蝕下扭曲成腸管，廣告字體流淌著消化液般的熒光。n
走廊的承重墻如同活物般蠕動，混凝土表面不斷凸起熊田信彥的浮雕面孔。n
那些黑霧嘴唇開合時簌簌落下水泥碎屑，露出內里猩紅的牙床。n
電梯井化作垂直的食道，纜繩上懸掛著尚未消化完的赤瞳殘片，像沾滿胃酸的葡萄串般滴落腐臭黏液。n
顧醒背靠的墻磚裂開鋸齒狀縫隙，滲出帶著鐵銹味的血珠。n
他的左臂被黑霧腐蝕出蜂窩狀創面，每處傷口都寄生著米粒大小的牙齒。n
“我猜，”n
烏鴉望著眼前的場景，嘴角皆是苦澀，“熊田信彥要食言了……”n
她側頸的昏鴉紋身僅剩半片尾羽，隨著呼吸頻率明滅閃爍，將滲入血管的黑霧轉化成細雪般的灰燼吐出，n
顧醒：“我覺得這事兒還有得商量。”n
走廊盡頭的陰影沸騰起來。n
黑霧凝聚成三米高的類人輪廓。n
無數張裂嘴在其表面開合，發出砂紙摩擦骨頭的聲響。n
顧醒認得出來，這正是熊田信彥吞噬魔女變異后的模樣。n
他和烏鴉想起對方被看見就要吃人的規則，立刻轉過頭，但似乎已然遲了。n
裂縫中的一張張裂嘴集體轉向。n
烏鴉悶哼一聲捂住右眼，指縫間滲出黑色瀝青——n
承重墻里伸出黑霧觸須，將兩人緩緩吊至半空。n
熊田信彥本體的壓迫感讓天花板的霉斑都開始增殖出尖牙。n
黑霧霍然凝結成一張巨大的裂口懸浮在顧醒和烏鴉頭頂，裂口上方的黑霧蠕動著，呈現出已經實體死亡的喜多英二郎父子的面孔。n
烏鴉的昏鴉紋身發出瀕死的啼鳴，羽毛化作鎖鏈纏住她的氣管。n
就在裂口即將吞噬兩人血肉的剎那，電梯井深處傳來瓷碗碰撞的清脆回響。n
一瞬間，所有裂嘴靜止下來。n
“哈哈哈，”n
熊田信彥發出嘶啞的桀笑聲，n
“老伙計，我跟你開玩笑的。”n
黑霧鑄成的陰影輪廓如退潮般坍縮進墻縫，只在墻紙上留下水漬狀的齒痕。n
顧醒摔落在滿地瓷磚碎片間，發現那些尖銳的棱角不知何時被磨成了嬰孩乳牙的弧度。n
烏鴉扯開衣領，昏鴉紋身尾羽末端多出一枚瓷釉質感的藍點——正是喜多陽介死前眼中最后的光亮。n
“喂，”顧醒朝著他消失的墻壁大喊，“你不是要幫我復活陽介嗎？把他父親加上怎么樣？”n
墻壁那頭丟回一句沙啞的回音：“我上一句已經回答你了。”n
末了，裂嘴的門把手吐出熊田信彥手寫的收據：【場地清理費：顧醒的左鎖骨一塊，以及烏鴉的指甲蓋兒】n
接著，門把手又吐出一個便當盒，里面裝著魔女的最后那只赤瞳，此刻已經干枯萎縮，被捏成了愛心形狀的飯團……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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