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格里斯本人等在這間會客室的門口。他揮退了自己的仆役,開口時沒什么表情,但藤丸立香依然從他聽起來平穩的語氣當中讀出了一絲焦慮:“我代替原體,為這一場如此突然倉促的會面向您道歉。”
藤丸立香搖了搖頭,表示她并不在意這個,然后提問:“是發生了什么嗎?”
狄格里斯略微頓了一下,選擇了以直達結果的方式回答:“基里曼大人認為,您最好盡快做完必須在這里做的工作,盡快離開馬庫拉格,回到巴爾去。”
本來好好的,基里曼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地突然往這個方向改主意,所以肯定是發生了什么,或者他接到了什么藤丸立香所不知道的消息。雖然事情有點突然,但這兩個可能性都還挺順理成章的,于是藤丸立香沒有太多想法,只是按照她對帝國意義上“緊急事件”的標準理解,可有可無地反問了一句:“果然還是又要打仗了嗎?”
狄格里斯沒有回應這句話,藤丸立香對此也沒什么所謂,只是跟在對方后面進了會客室——畢竟,廣義地來講,帝國根本沒有沒在打仗的時候。就算是現在的大奧特拉瑪,瘟疫戰爭嚴格地來講也并沒有結束。半年可以發生很多事,但對于一個情況復雜膠著的戰場來講,又不算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即便瘟疫戰爭的罪魁禍首已經在帕梅尼奧上被徹底解決,四散在整個星區內的納垢殘部也無法在這段并不長的時間里消失殆盡。因此,把藤丸立香之前的那個問句,理解成一句沒話找話的廢話其實也并無不妥。
但藤丸立香福至心靈地想起了上一次,她帶著凱莉亞向馬庫拉格發星語時的事情。那次的儀式結束之后,凱莉亞對她說,她在過程里見到了馬庫拉格陷入戰爭的幻象。藤丸立香不是帝國人,不太有會把預言正經當做一種戰略情報的意識,加上與科茲的契約以及對方(非自愿地)放在她這里的本質讓她幾乎每晚都會做記不住的預知夢,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她對類似的事情都是聽過就忘了。可惜此時,擺在她面前的一些微妙的提示令她莫名其妙地將兩件事聯系在了一起,于是順口再次接近沒話找話地安慰:“看開點,總歸結果不算壞。”
狄格里斯似乎想對此說點什么,但鑒于已經到了原體御前,他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基里曼被他的榮譽衛隊簇擁著,端坐在房間中最醒目的位置。他沒有穿任何意義上的常服,依然還被命運鎧甲包裹著,華貴的甲胄讓他本來就龐大的體型在視覺上更具備壓迫感。但從他脖頸間已經完全愈合、只剩下一道傷疤的那道“曾經的傷口”來看,他現在已經在任何意義上都完全不需要使用鎧甲當中的維生系統了。這當然是一件好事,但即便在第一眼就認識到了這一點,藤丸立香還是沒法高興起來——因為房間里的氣氛非常嚴肅,除開同時作為儀仗與安保手段必然會在的常勝軍之外,禁軍護民官柯肯和靈能理事會現任會長馬克西姆都各自帶著數名部下或者隨從板著臉列席于此,再加上把客人領到之后就默默入列的狄格里斯,感覺下一步就要開始三堂會審。
幸虧帝國建筑在重要人物需要使用的內部空間規劃上普遍都闊綽得沒必要,否則這么多人能不能被塞進一間區區會客室里,都要打個問號。至少現在,藤丸立香還可以苦中作樂地慶幸,如此緊繃的氣氛之下,至少空間還是綽綽有余的,不至于真的將她憋死。
因為人太多了,藤丸立香不得不把該行的禮說的話打的招呼全都完完整整地做了全套,才蔫答答地等來了正題。可能是氣氛的原因,也可能另有別的緣故,總而言之,在藤丸立香的感覺當中,今天的基里曼不像是之前見到的時候那樣好說話:
“對于你提交的工程進度報告,我沒什么疑問。”帝國攝政的聲音和語氣都非常威嚴,在藤丸立香看來,威嚴到了假得非常沒必要的地步,“但有關這之外的一些報告和記錄,我的疑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