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自己一旦中毒，第一感覺是荒謬，丟人。”
他對自己的心態，這么多年里躺在床上早已經不知道剖析過多少遍。
此刻說起來，已經是心如死水，平靜無波。
“然后我自己想盡了辦法解毒，然后發現，這毒的厲害之處在于……以毒養毒，不管服用什么解毒藥物，都是助長了毒的發展和威力。今天毒入神魂是這樣，但服用了解毒圣品之后明天就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但是唯我正教底蘊深厚，所謂的解毒圣品之藥，實在是太多了。”
毒魔嘆口氣。
陰魔與魅魔面面相覷。
這句話真是說的讓兩人無力吐槽。
“天衍圣蓮、夢幻白萼，凈世犀角……”
毒魔長嘆：“這些療毒圣品，每一種都號稱解盡天下奇毒！但是，每一種都是助長了毒性。后來實在是沒辦法我厚著臉皮向雁副總教主求援……然后，隨著治療越來越嚴重。終于過了不久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至今想起來，若是一開始的時候就放任不管的話，反而不會如此惡劣。但這如何能做得到？”
眾人都是嘆息：明知道身上有致命之毒，誰能做到不管不問任其發展？
“但我中的毒，與夜魔大人剛才說的毒，還不是一回事。雖然同樣都是屬于神魂之毒，同樣都是從識海中薄霧發展，但我中的毒乃是隨著治療，全身完蛋，并非修為消失，并非靈魂錯亂，并非全身腐爛，并非性命全無……而是，大腦失去了對全身的控制。如今，腦袋與全身斷開連接，毒就停止了。”
“但我能感覺到腦子里已經是一團霧，原本的神識之海，已經化作了黑霧之海！”
毒魔眨著眼睛，他現在全身最大的動作就是說話，其次就是眨眼睛，第三就是呼吸。
“所以夜魔大人若是遇到這種毒，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在沒有查明白什么東西對這種毒有用之前，萬萬不要嘗試用其他的我們認知之中的天材地寶解毒！”
“我這些年想明白了，我們所謂的解毒，只是解的身體之毒；而我們中的毒，是靈魂之毒！”
毒魔嘆口氣：“夜魔大人所說的毒，就是我中的毒的另一種形態。這一點，我現在只是聽你說，就能確定。”
方徹心里頓時沉甸甸的：“當年你中的毒，自己就真的沒發現任何人可疑？”
毒魔沉默了。
良久之后，才道：“當年我中毒之后，所有認為可疑的人，我全殺了。”
眾人：“……”
“我的子孫后代，后來在我身體不便的時候，來照顧我起居……”
毒魔臉上露出來慘然的笑容，聲音卻平淡：“但一個個的都在問我，寶藏究竟在哪里？傳承究竟在何方？你還隱瞞了什么？壓箱底的東西還不教？在臨死之前能不能用最后的人情關系，為誰誰誰安排安排……”
“后來我最小的孫子，將刀尖頂著我咽喉，問我：老東西，都被毒的不能動了，真的要全部帶進棺材？不說我就給你個痛快。”
陰魔和魅魔猛地攥起了拳頭，咻咻喘氣。
毒魔淡淡的說道：“我那時候雖然全身都不怎么能動了，但我……畢竟是毒魔。我要下毒，隨時隨地。雖然不能動，但我一口氣就讓他趴在我身上爛成了一床膿水。”
“那天我沒動，就靜靜地看著他在我身上爛。一直爛沒，流淌到地上，就好像，我剛剛不能動的那幾天小便失禁尿了床一樣，而這，居然是我的孫子。”
“那天我清晰的記得，我什么都沒想。思想毫無波動。”
“后來我只相信雁副總教主派過來伺候我的人；不相信自己家里人了。”
“派過來的人，伺候我是任務，我若不開心不高興身體不舒服或者死了或者臟了，他們需要向雁副總教主負責，失職了全家都會死。”
“所以我相信他們。”
毒魔淡淡笑了笑。
笑容里，卻透露出了說不盡的世道冷暖，紅塵涼薄。
“后來，大概在幾十年前吧……我都不知道那天過節。那天五哥帶著一個孩子來看我，陪我過年。他說那是他兒子，叫雁隨云。那孩子很好。”
毒魔道：“隨云問我，有沒有想過是因為我殺了這么多人，老天爺對我的報應？既然無法恢復，不妨從嘗試一下靜心法，讓自己心靈神魂都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