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暗紅漩渦的瞬間,張九思感覺自己仿佛被投入了宇宙熔爐的核心。
不再是單純的灼熱,而是一種“存在”本身被分解、被消融的恐怖感覺。這便是“熔爐之息”——古獸饕餮逸散的、最本源的吞噬之力。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像億萬張看不見的貪婪口器,瘋狂啃噬著籠罩兩人的那層微薄金光。
“嗤嗤——嘶嘶——”
令人頭皮發麻的湮滅聲在張九思的靈魂深處炸響。玉笛發出的金色光暈如同投入強酸的薄冰,劇烈地波動、溶解、變薄。逆向星痕殘存的力量本能地流轉,試圖抵抗這無處不在的消融,卻如同螳臂當車。裂痕中剛剛被守爐人暗紅能量壓制下去的灰黑氣息,在這恐怖的吞噬之力刺激下,再次蠢蠢欲動,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靈魂本源,與體外的吞噬形成內外夾擊!
“呃啊!”張九思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刀尖上,又像是拖拽著整個崩塌的山岳前行。背上的青瓷輕若無物,卻又重逾千鈞——那是他必須守護的整個世界。他能感覺到青瓷微弱但依舊存在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這微弱的生命之火是他對抗無邊痛楚的唯一支撐。
視線被扭曲的暗紅光影充斥,如同粘稠的血漿。漩渦通道并非坦途,而是充斥著狂暴的空間亂流和更加濃烈的熔爐之息。無形的力量撕扯著他的身體,試圖將他與青瓷分離,試圖將他徹底拉入這片吞噬的深淵。
“不能…放手…絕不能…”張九思的意念在劇痛和混沌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執念。他右手的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幾乎要嵌進玉笛溫潤的笛身。左手緊握的星髓石,其上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絲,冰涼的氣息微弱地滲入掌心,勉強為他被灼燒的靈魂帶來一絲清涼,但也僅僅是杯水車薪。
玉笛的嗡鳴變得尖銳而急促,笛身上的微光忽明忽滅,仿佛一個生命在垂死掙扎。張九思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件與青瓷星主本源相連的神物正在飛速消耗。它不僅僅是在抵御熔爐之息,更像是在這片饕餮之力彌漫的空間里,艱難地維持著一個屬于“星主”的微弱坐標,對抗著那無所不在的、意圖同化一切的吞噬意志。
咔嚓!
一聲細微卻令人心膽俱裂的碎裂聲響起!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張九思自身!逆向星痕上一道本就猙獰的裂痕,在內外交困的重壓下,猛地崩開了一絲!灰黑色的氣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洶涌而出,瞬間蔓延開來,所過之處,他殘存的星軌之力如同被污染的水源,迅速黯淡、腐朽!
靈魂撕裂的劇痛讓張九思眼前一黑,身形一個趔趄,幾乎跪倒在地。背上的青瓷也因為這劇烈的顛簸而發出一聲痛苦的嚶嚀,眉心的星紋似乎被這灰黑氣息刺激,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又陷入更深的沉寂。
“青瓷…撐住…”張九思咬破舌尖,劇痛和血腥味強行刺激著瀕臨崩潰的意識。他看到了!就在前方扭曲的血色光影盡頭,一點微弱的、不同于暗紅色的灰白光暈在閃爍!那是出口!是守爐人指明的、通往萬界鏡廊的通道!
希望就在眼前,但這最后的一段路,卻如同天塹。
熔爐之息似乎也感應到了獵物即將逃脫,變得前所未有的狂暴。無形的吞噬之力凝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暗紅波紋,如同巨獸的舌頭,狠狠舔舐而來!
“嗡——!”玉笛發出最后一聲悲鳴,表面的金光驟然熄滅了大半,只剩下幾縷金絲在頑強地跳動,形成的護罩薄如蟬翼,搖搖欲墜!
完了嗎?要死在這里了嗎?連同青瓷一起,被這貪婪的古獸分魂徹底吞噬,化為這熔爐核心的一部分?
不!絕不!
守爐人燃燒本源的身影,青瓷蒼白卻倔強的面容,鏡淵深處那冰冷的警告,還有…那沉甸甸的“鑰匙”與“祭品”的宿命…無數畫面在張九思即將熄滅的意識中閃過。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不甘與暴怒,如同沉寂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給我——開!!!”
一聲無聲的咆哮在他靈魂核心炸響!不是用喉嚨,而是用他破碎的逆向星痕,用他即將燃燒殆盡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