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膩。還有無處不在、深入骨髓的饑餓感。
張九思的意識如同沉在萬載寒冰的湖底,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沉重的虛無和刺骨的劇痛拖拽回去。混沌星痕死寂在丹田深處,像一顆徹底熄滅的星辰,連帶著他的生命之火也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只有胸膛傳來的,另一具身體微弱卻持續的心跳,如同黑暗深淵中唯一的光點,牽引著他破碎的神魂,不至于徹底沉淪。
是青瓷。
這個念頭如同破冰的錐子,刺破了厚重的黑暗。他猛地睜開眼!
視野是模糊的,被污濁的暗紅和粘稠的淚膜覆蓋。身下是冰冷粗糙、帶著詭異脈動的血肉大地,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像巨獸瀕死的心跳,貪婪地吮吸著他殘存的生命力。空氣里濃得化不開的腥甜腐敗氣息,混雜著鐵銹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帶刺的冰渣。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劇痛如同蘇醒的毒蛇,瞬間噬咬全身。青瓷就躺在他身邊,依舊昏迷。素白的衣裙早已被暗紅污濁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脆弱的輪廓。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覆蓋著眼瞼,毫無生氣。唯有她緊握在胸前的玉笛,笛孔處那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赤紅印記,還在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溫熱,如同寒夜里最后一點余燼,頑強地抵抗著這片死亡墳場的吞噬。
守爐人前輩……
張九思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和沉重。是這最后的余燼,在血肉巨人毀滅性的一擊下,為他們撐開了那瞬間的守護力場。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撐起上半身,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破碎的臟腑和斷裂的骨骼,暗紅的血沫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出。他伸出手,顫抖著探向青瓷的手腕。指尖觸及的皮膚冰涼,脈搏微弱得如同游絲,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斷絕。
“不能死……我們都不能死……”嘶啞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星羅最后那冰冷的毀滅凝視,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恥辱和仇恨,此刻成了支撐他搖搖欲墜意志的支柱。偽神未滅,守爐人前輩的血不能白流!
他艱難地環顧四周。暗紅色的血肉大地無邊無際,一直延伸到翻滾的污濁天幕。空氣中無形的吞噬法則如同億萬根饑餓的吸管,瘋狂地汲取著他和青瓷身上那本就微弱的氣息。更遠處,之前血肉巨人誕生和崩塌的位置,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如同被隕石轟擊過的深坑,坑底還在緩慢地涌動著粘稠的暗紅漿液,散發出更加強烈的腐蝕和吞噬氣息。而織法者……那枚為了救他們而徹底沉寂的核心碎片,就消失在附近那片翻涌著氣泡、如同胃酸般的漿液池中。
絕望如同這片空間本身的顏色,濃得化不開。沒有出路,沒有援兵,只有永恒的饑餓和死亡。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能量波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猛地穿透了周圍粘稠的吞噬法則,傳入張九思的感知!
這波動……并非來自青瓷的玉笛!它更加原始,更加蠻荒,帶著一種……純粹的、狂暴的生命力!源頭,赫然來自于他身下這片脈動的血肉大地深處!
張九思瞳孔驟然收縮!他下意識地低下頭,將手掌死死按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不顧那貪婪的吸力正在瘋狂抽取他的生命力,將全部心神沉入感知。
轟——!
感知沉入的剎那,仿佛打開了地獄的閘門!
污穢!混亂!暴戾!無窮無盡的、屬于饕餮的暴食意志和混亂能量,如同億萬頭瘋狂的餓獸,瞬間沖入他的識海!它們嘶吼著,咆哮著,帶著最原始的吞噬欲望,要將他殘存的神魂徹底撕碎、同化!劇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入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