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臺上的光影一閃而逝,第二十七艦隊司令古斯塔夫·蒂利的全息影像猶如被時空裂縫吞噬,只留下一句尚未說完的話語在空氣中顫抖著余響。
整個旗艦指揮部恢復寂靜,仿佛剛才不過是幻覺的一場。
指揮座上的蘭瑟·徐凝視著那片已歸于空白的投影,臉上的神色如陰云之后初露的晨光,難辨是喜是憂。他的眉宇微蹙,卻不失鋒利。
他心中明白,蒂利的艦隊遠未覆滅,這無疑是巨大的利好——但同時,第二十七艦隊正處于深空斷點之后,距離奧比斯前線尚有兩個躍遷區,其核心戰力無法在主會戰爆發前準時歸位。
“你在擔心什么?”參謀長范·登·布蘭德在一旁詢問道,“相信我,蒂利說能抵達,就一定能抵達。”
“我擔憂的不是抵達問題,是時間,時間是戰役的骨架,一旦錯位,整個戰略將崩塌。“”
“報告,由大團長帕凡的朱雀騎士團主力正馳援奧比斯基地。”蓓絲·奧爾珂特在一旁冷靜地通報了一句,打破最高指揮官之間的交談。
室內陷入短暫的震蕩。指揮室的氣壓仿佛驟降,幾位年輕軍官的神色瞬間凝固,有人甚至不自覺地倒吸一口冷氣。
“天啊……”一名新晉的戰略參謀低聲驚呼,他的聲音尚帶著軍校課堂的腔調,“如果兩支騎士團主力同時參戰……這將是刻托戰役以來最大的遭遇戰。”
蘭瑟靜靜地聆聽,仿佛這些言語只是背景噪音。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沒有慍色,沒有焦躁,只有超乎年齡的鎮靜。
“諸位戰友。”他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戰役尚未開始,變量仍在變動。不要讓恐懼建立在未發生之事上,也不要用希望阻塞判斷。”
他站起身,目光直視那些眼中猶存焦慮的軍官們。
“保持訓練,維持演算,照程序執行每日模擬——你們的鎮定,是比艦炮更堅固的防線。到了那一刻,只需盡全力釋放你們的意志——那,就是勝利。”
布蘭德參謀長用銳利的眼光掃過每個人的面容,在場的每一位軍官,都像被光束穿透了眼底的迷惘。
這就是蘭瑟·徐。
這位蓋亞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上將在穿越星海的航程中已一掃他內心的狐疑和抵觸——對星圖航線的熟悉,重組了東拼西湊的艦隊,迅速地考核人員,重新任命各級指揮官,每天都竭力保持士氣不竭……雖然徐上將的年齡只有前任總司令西瓦那的一半,但能力絕不止一倍。
隨著和柏拉圖人的決戰的逼近,他反倒越來越相信勝利并非遙不可及。
“我要回休息室,與譚林少將連線。把所有新情報整合,立即送去。”
他朝參謀人員下令,隨后和管理航線的巴特爾交談了幾句,立即返回了指揮官的休息室。
在黑暗的小房間里,身在“璇璣號”上的譚林的身影閃動著,雖然被火線升到了特遣艦隊的最高指揮官,譚林卻連一身將軍制服都沒有,這就是這支倉促出征的龐大艦隊的寫照。
“我真的快撐不住了……還有不到五個小時,我們就將進入柏拉圖艦隊的控制區,大戰很快要來了……”蘭瑟抱著頭,只有在密友面前他才露出緊張和虛弱,“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到了璇璣,她被很多人攻擊,有人推倒她,她從高處摔了下去……”
秘密通訊的影像模糊扭曲,譚林沉默了數秒鐘,口氣略有沉重地說道:“你讓我攔截所有來自芒星城的消息,那恐怕是你此生最英明的決策之一。”
“什么意思?”他警覺地猛然抬起頭,“她那晚說的話,好像隨時會發生變故,出征時政局就那么亂了,我怕要是突有異變,第三艦隊抗命,把我這個空降兵嘎了怎么辦?這些人我一個都不熟,我才27歲,沒有這副沉重的肩章,我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