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棺材對準的方向是孫府,但不知不覺間,已經面向了孟婆。
孟婆的力量強悍,擁有非凡的血月,同時還有孟婆湯,飲湯的無論人、鬼,俱都會被這碗湯洗去一切。
“別急。”
趙福生的聲音干澀。
她此時心中的防備已經升至頂級,可是并沒有貿然行動。
孟婆雖說看上去已經像是厲鬼復蘇,但此時一切還沒有徹底亂套,血月沒有失控。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趙福生留意到血月升起的高度恰好籠罩了孫府上空,并沒有再繼續上升,將整個金縣包攬入領域之內——這細微的區別意味著孟婆還有一線理智在。
只要她還有理智,便證明她還不是徹底的厲鬼復蘇。
孟婆對眾人的談論置若罔聞。
在她月光的照耀下,昔日孫府的一切浮現在她的眼前。
月光中,亭臺樓閣、假山流水,養在府中的仆人、丫頭,俱都一一顯現。
貼在門窗上的大紅‘喜’字,證明了這里曾經發生過的喜慶。
人人臉上流露出喜氣,充滿了希望與期盼。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紅影開始緩緩顯形。
這是丁大同等人心中的夢魘。
僅僅是看到那影子,便提不起與之對抗的勇氣。
“沈藝殊!”
丁大同手腳冰涼,低聲驚呼。
“沈藝殊!”竟然真的是她。
鬼船上,沈藝殊現世時,隨即支配全局。
血海之下隱藏著龐大的尸山,不甘的鬼倀爬行著,試圖爬出尸山、血海的束縛,要將仍存活于世的人拉入這樣的恐懼絕境中。
“我的天。”蔣縣令、錢忠英哪里見過如此可怕的情景。
大漢朝的官員知道鬼禍的可怕,可許多人終其一生最多看到的是厲鬼行走過處留下的血腥場景,卻很少有人能經歷鬼物現世殺人的情景還活著。
這一刻蔣縣令心中的恐懼壓過了理智,身體的害怕勝過了思緒。
雖說他潛意識里還記著趙福生的叮囑:鬼域之中,絕不可以隨意后退。
但目睹了厲鬼顯形后,巨大的惶恐將他淹沒。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后退。
‘蹬蹬蹬’的腳步聲中,他才剛退了數步,便僵在了原處。
蔣縣令的額頭處像是被馬蜂蜇咬過,頃刻間便出現一個血泡。
血泡還沒有成長,他的腳板隨即彎弓。
一雙小巧的血紅繡鞋套上了他的腳。
蔣縣令在額頭陰寒的剎那,眼里閃過絕望。
但腳背一緊時,他大松了口氣,臉頰肌肉因松馳之后微微顫抖——常三的前車之鑒在前,兩鬼一達成平衡,他便能活。
常三都沒死,他沒道理還會死。
這樣一想,他嘴角上揚,露出笑容。
不過那笑意剛一出現,隨即僵在了他的臉上。
血紅的繡鞋一套上,蔣縣令的衣擺隨即被血光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