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找到一個理由!
一個能說得過去的、足以讓曹丞相轉移怒火、至少能分擔他罪責的理由!
任峻的目光在帳內慌亂地掃視,最終死死釘在了掛在營帳一側的、標示著冀州南部尤其是河內郡的輿圖上。
河內……溫縣……
安陽……審氏……
忽然,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他的腦海,迅速盤踞、壯大。
『是了……是了!』
任峻猛地站起,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之前的驚恐被一種找到『替罪羊』的急切所取代,『非是我不救!非是程使君無能!是內賊!!是河內那些首鼠兩端的士族!是他們勾結驃騎,里應外合!』
任峻猛地指向輿圖上安陽的位置,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看看!安陽先前叛亂!那崔氏、高氏!還有之前那些蠢蠢欲動的河內豪強!若非審氏在安陽提前發難,挫敗了崔氏、高氏獻城投降驃騎的陰謀,安陽恐怕早已不保!連安陽都差點被他們賣了,何況溫縣?!之前程使君說在城頭看到驃騎營中有河內子弟,這不就是明證嗎?!』
任峻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發現』就是真相,是救命稻草,『溫縣之敗,非戰之罪,實乃河內士族通敵叛國所致!程使君定是察覺了內奸,急于清除,才引發了內亂!驃騎軍能如此神速破城,必然是城內有人接應開門!否則,便是天兵下凡,也絕無可能!』
任峻心思大定,旋即召集眾軍校幕僚,然后對著聞訊趕來的幾個心腹幕僚和軍校,唾沫橫飛地闡述著他洞悉了驃騎軍的『陰謀』……
『我軍之所以在安陽暫駐,絕非怠慢!正是為了穩固后方,震懾這些心懷叵測的豪強!若非本將坐鎮安陽,彈壓地方,審氏豈能及時挫敗崔氏之謀?若安陽有失,則冀州門戶大開,后果不堪設想!溫縣之失,罪在河內士族通敵!罪在那些吃里扒外的奸佞之徒!本將……古人有云,欲攮外當先安內!某這是在為主公清除隱患!』
一番長篇大論下來,任峻自己都信了,他目光掃過帳內眾人,『立刻!起草奏報!八百里加急,送往主公與世子之處!詳述安陽崔氏、高氏等勾結驃騎之罪狀!詳述審氏力挽狂瀾之功!更要痛陳河內士族離心離德,乃溫縣失陷之禍根!本將坐鎮安陽,非為避戰,實為穩固后方,斷敵內應!溫縣之失,非戰不力,實乃內賊難防!』
幕僚們面面相覷,心知肚明這是將軍在為自己開脫,將戰敗責任一股腦推到地方豪強頭上……
但是現在么,任峻若是沒什么好下場,他們也同樣要承受惡果。
于是,很快一封措辭激烈,將河內士族描繪成通敵賣國主謀,并且極力渲染任峻在安陽的平叛之功,并將任峻按兵不動美化成『坐鎮中樞、穩定后方』的奏報便炮制出來。
任峻看著那封明顯是甩鍋的奏報,心中的恐慌稍減,但一絲寒意依舊揮之不去。
他知道甩鍋的理由多少有些牽強,但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只要給個上頭能不追究的理由就是了……
多少年來,大漢不就是如此么?
『發出去,發出去……』
任峻揮了揮手。
他走到帳口,望著外面依舊連綿的陰雨,安陽城灰色的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他低聲自語,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內賊不除,何以攘外?溫縣之敗,咎在彼等……咎在彼等……還有時間,我……還有時間……還要想個辦法,想個辦法……』
是的,在這樣的局面下,任峻確實還有時間,但是明顯也不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