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內頓時就像是一下子多了幾百只的蒼蠅,嗡嗡嗡起來。
火頭老拐頓時就像是瘸掉的腿又長了回去一般,竄著就到了病帳口,探頭探腦的向外張望。
『閉嘴!你昏頭了不成?程使君……程使君不在這里!閉嘴!』
『我……我沒吃,沒吃啊!沒吃啊啊啊啊……』
那傷兵似乎是在幻覺之中,瘋狂掙扎。
但很快,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傳了過來,然后那嘶吼聲就消失了。
『哎,可憐的娃……』
火頭老拐搖頭嘆息,重新走了回來,帶著些莫名的意味,『你說,光吵吵,有什么用?』
『怎么了?』王涑問道。
『死了。』火頭老拐就像是說著天氣太熱,『還能怎樣……曲長來了……咔嚓……』
王涑下意識想起了他的侄兒,然后又想到了那些暗紅色的肉沫。
譫妄與掙扎,病痛和熱浪,像燒紅的針,一根根扎進腦髓。
王涑在草席上扭動,滾燙的皮膚蹭著席下濕冷的泥地。
眼前全是晃動的腳踝,腫脹的,青紫的……
各種人的臉,程昱的,侄兒的……
然后腦海里面下一刻畫面就是交錯著剁骨刀,帶起大塊小塊的肉末,伴隨著砍進關節的悶響。
『天……譴……都是天譴!』
王涑忽然罵了起來,動靜驚動了旁人。
鄰鋪一個斷了胳膊的傷兵,眼窩深陷,之前一直像死了一樣躺著。此刻他眼皮掀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王涑。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
火頭老拐正佝僂著背往回走。他聽見王涑的低吼,便是嚇了一跳。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帳簾外巡邏兵卒晃動的影子,然后挪近兩步,蹲下身,像是勸慰,又像催促,『涑娃子……別……別說話了,多休息休息……』
火頭老拐左右看了看,然后看到了旁邊斷了胳膊的傷兵眼神,隨即像被燙到般縮回。
更遠處,幾個還能坐起的病號麻木地看著,眼神空洞。
其中一個咳嗽著,痰液帶著血絲滴在胸前。
他們同樣也痛苦,也絕望,但是他們依舊希望是有人站出來砸破窗子,這樣他們既可以享受新鮮的空氣,又可以避免后續的問題。
華夏從來就不缺乏聰明人。
很快,就有人舉報了……
舉報者他們并不能從刑罰王涑當中獲得什么好處,但是他們依舊去舉報了。
因為,有人害怕被王涑『牽連』……
因為,曹仁說了,不信謠不傳謠……
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很快,傷兵營迎來了最新的命令。
王涑被當眾拷打。
很快,傷兵營內所有人,王涑,以及包括舉報王涑的,都被驅趕出了襄陽,朝著驃騎軍的方向而去……
……
……
在漢水北岸,驃騎軍的營盤里,另一種氣味劈開了渾濁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