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虔只能『秉公處理』,將他們交給督兵鞭打示眾。
看著手下人互相猜忌,彼此提防的眼神,王虔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們被分化了……
甲懷疑乙是不是想要誣告,乙懷疑丙是不是搞騷擾,丙又疑心丁要舉報他……
所有人都所有人都在圍著『莫須有』的罪名在恐懼,在忙碌,在煩亂,也就沒有多少心思去考慮其他事情了……
每天都這么痛苦,也就只有某某時間才能快樂一下,又何必去認知痛苦的由來,何不享受當下的快樂呢?
曹洪的策略也算是成功了,所有人都被恐懼和饑餓驅使著,變成了這死亡陷阱上的零件。
不管是王虔,還是李固,都被捆綁在了這腐朽的汜水關之中。
對于這些中層軍校來說,曹洪所提供的權柄,優待,利益等等,都等于是將他們和普通兵卒間隔開來,或許是一種『重用』,也或許可以稱之為是『忠勇』,但不管最終是什么,都像是在主關樓深處,那些被曹洪親兵嚴密看守的木桶一樣,令人背后隱隱發涼。
到了每日傍晚,便是曹洪『宣布捷報』的時刻。
或者說是表演的時刻……
曹洪會站在主關樓的望臺上,對著下方疲憊不堪,精神麻木的士兵,用盡可能激昂的聲音喊道:
『將士們!剛得丞相急報!曹子孝將軍于襄陽大破賊軍!殲敵萬余!』
『荀令君再施妙計,重創賊軍大部!賊軍荊北已露敗象!』
『江東孫將軍,已發水師十萬,溯江而上,直搗賊軍后方江陵!』
『丞相親率虎豹精騎,已經在荊北大獲全勝!如今我等援軍旦夕可至!我等只需再堅守數日,便是潑天之功!丞相必有重賞!』
每一次宣布,曹洪的親衛,都會煞有介事地高高舉著木板,以示『公告』……
起初,士兵們眼中還會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
畢竟是『公告』啊!
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關外的驃騎軍營壘越來越堅固,攻勢試探越來越頻繁,而傳說中的『援兵』卻始終不見蹤影,希望漸漸變成了將信將疑,進而變成了深深的麻木和隱藏的怨毒。
堅守?
這已經不是什么堅守,而是一場在謊言和恐怖驅動下,向著毀滅終點的,宛如歇斯底里一般的狂奔。
曹洪用謊言和恐怖,暫時焊住了汜水關崩潰的縫隙,但這熔爐的爐壁,已在高溫高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時可能轟然炸裂,將關內的一切,一同焚為灰燼。
驃騎軍的總攻號角,或許就是點燃這最后瘋狂的火星……
幸運的是,汜水關這個即將崩塌的熔爐,終于是迎來了一灘裱糊的『黃泥』。
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麻木,終于一日清晨之時被打破。
關隘東面,煙塵騰起,一支隊伍蜿蜒而來。
關墻上的哨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搓了數次,才嘶聲力竭地吼了出來:『援兵!是援兵!援兵來了!』
這聲音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滴,瞬間引爆了關隘內積壓已久的情緒。
原本已經是近乎于絕望的士兵們涌上關墻,伸長脖子,死灰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光芒。
他們看到了旗幟在晨曦之中飄蕩,看到了熟悉的曹氏標識之時,便是發出了不由自主的歡呼之聲!
原來,他們還沒有被拋棄,沒有被遺忘!
他們所有的渴求,就只有這么微薄,這么渺小……
『是任將軍的旗號!』
有眼尖的軍校認出了來將的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