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拍案。
『主公……』荀彧微微低頭,拱手而禮,『此檄文……』
『其言「錮技守私」、「豪強蠹國」,雖語涉誅心,卻……并非全然虛妄之言……』曹操坦然地承認了檄文中擊中要害的部分,這讓荀彧不由得有些動容。
曹操哈哈笑笑,『某之求賢令,亦倡「唯才是舉」,然……終受制于讖緯,困于時勢,未能盡展其志。倒是此獠,借關西根基,竟敢行此破釜沉舟之舉!其魄力……某亦不得不嘆服三分。』
荀彧眉眼一跳,『破釜沉舟?主公之意是……』
『嗯!』曹操點了點頭,語氣陡然轉厲,如同刀刃出鞘,寒光四溢,『然其欲毀千年之綱常,易華夏之道統,何之易也?!其所謂「分職專司」,看似廣開才路,實則取亂之道!民愚且貪,豈可一日而知理?此必亂也!』
曹操沉聲說道,『其言「擴地增技」,「協和萬邦」,更是包藏禍心!此乃效暴秦虎狼之志,欲驅萬民為其爪牙,窮兵黷武,以填其無底之欲壑!「日月所照,江河所至」?哼!便是其僭號稱帝之先聲!其志在以百工之術為刃,以虛妄大同之名,行奴役萬民之實!』
曹操承認斐潛看到了問題,甚至給出了一個看似宏大而自洽的解決方案。
這方案中某些部分與他內心的想法不謀而合,讓他產生了共鳴感,但是同樣的,也讓曹操感覺到了其中的危險……
斐潛走得太遠,太徹底了。
『新釜烹新天?』曹操低聲自語,搖了搖頭。
曹操也曾想要『新天』的……
『好大的口氣……好毒的方略……斐子淵,汝欲鑄新鼎,可知舊鼎之血,尚未冷透乎?這江山,這人心……豈是汝一紙狂言,便能輕易易轍?』
曹操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中原大地、汜水雄關,以及更遠處那籠罩在未知迷霧中的、斐潛所描繪的『統和萬邦』的情景……
『既然如此……』曹操深深的吸了一口浩然氣,『那就……請天子親征!』
荀彧聞言,嚇了一跳,『主公!』
原本曹操讓劉協下詔書,所謂『親征』,只是在書面上,口頭上,頂多帶個華蓋意思意思,畢竟山東這一套都玩得溜,但是現在曹操說『親征』二字,顯然就不是什么名頭上的虛玩意了。
曹操拍了拍桌案上的檄文,目光深邃,『文若,這戰書……都已經擺在了面前……若是不應之……呵呵,恐怕……就以此檄文,直送丹階,看陛下……是征還是不征?』
曹操雖然占用著桌案,但是名義上這桌案還是屬于劉協的,而現在斐潛要掀桌子了……
如果劉協都『無所謂』,那么天下人也就更『無所謂』了。
荀彧也很快想明白了這一點,然后目光有些閃動起來,『臣……明白了……不過,主公,這驃騎……這檄文……莫非驃騎有意如此?!』
『呼……』曹操微微抬頭,背手而立,『此時此刻,有意……無意……燭影搖新鼎,寒鋒裂舊闕……哈!去吧!』
荀彧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要說一些什么,但是最終也只能跟著曹操輕嘆了一聲,拱手領命而去。
加更,為煌煌華夏所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