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說邊偷覷莫瑤神色，那副既肉疼銀子又強作大方的模樣，活像個被割肉的鐵公雞。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他額角的汗珠上，映得那滴冷汗閃閃發亮。
莫瑤執起帕子輕掩唇角，幽幽嘆道：“既然向老爺覺得為難……這計劃不如就此作罷好了……”
“使不得！使不得！”向紹鈞急得直搓手，臉上堆滿勉強的笑意，“只是近來幾樁生意周轉……這個……”
他拇指與食指捻了捻，做了個銀錢的手勢。
“呀……”莫瑤忽然眼眸一亮，笑得嬌柔，“既然向老爺手頭緊，不若這般——向老爺先付三百兩訂金，待事成之后……”
她故意拖長聲調，瞧著對方驟然放松的眉梢，忽而莞爾一笑：“再補七百兩尾款便是。”
“什……什么？！”向紹鈞驚得從椅上彈起，鞋子絆到腳踏險些栽倒，“方才不是說五百兩？怎的轉眼就……”
“向老爺……”莫瑤捏著嗓子嬌嗔一聲，眼波流轉間卻藏著狡黠，“你方才還說莫姑娘出謀劃策，老夫出銀錢打點，既然你能討價還價……”
她忽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俏皮，“我自然也能坐地起價不是？”
向紹鈞掏出手帕猛擦額頭，忍不住小聲嘀咕：“怪哉……這丫頭瞧著溫婉，怎的算計起銀錢來，活脫脫像極了那個混賬……”
莫瑤聞言心頭一跳，暗叫不好。
方才討價還價太投入，險些把“莫公子”的精明勁兒全抖落出來。
她急忙垂下眼睫，作勢咳嗽兩聲，再抬眼時已換上楚楚可憐的神態：“向老爺……可是嫌小女子要價狠了？”纖纖玉指不安地絞著帕子，“實在是要打點的人數眾多，若銀錢不足，效果就差了……”
窗外的陽光恰好掠過她輕顫的睫毛，在瓷白的臉頰投下細碎陰影。
這番變臉之快，讓向紹鈞一時恍惚——方才那個笑瞇瞇宰客的丫頭，莫非是自己眼花了？
莫瑤見他起疑，連忙用帕子半掩面容，纖指在茶案上輕點：“向老爺你瞧——馬車行封口費八十兩，大夫出診費一百二十兩，二百戶鄰里每戶二兩紅包，這便已是六百兩了……”
她忽然傾身向前，衣袂帶起一陣淡淡香風，“還沒算上要哄家父家母配合的辛苦錢呢……”
她故意將尾音拖得綿長，眼見向紹鈞的胡子都氣得翹了起來，又壓低聲音添了把火：“若是哪處打點不周，被兄長看出破綻……”玉指在桌子上輕輕一劃，“這五百兩可就打水漂了。”
“胡鬧！”向紹鈞猛地拍案，震得茶盞叮當亂響，手指死死按住心口，仿佛這樣能按住即將噴薄而出的老血，“五百兩！多一個銅板老夫就讓那禍害留在京城，愛勾引誰勾引誰去！”
莫瑤垂下眼睫，在無人瞧見處飛快翹了翹嘴角。
再抬頭時，已是滿面愁容：“罷了罷了……就依向老爺，五百兩便五百兩吧……”
“……成交！”向紹鈞吼完才驚覺，自己好像被這小丫頭牽著鼻子走了一遭。
她眸中閃過一絲狐貍般的狡黠，素手纖纖向前一伸。
向紹鈞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錢袋，指尖捏著那張五百兩銀票，如同捏著自己半條老命。
“為了清惟……”他閉眼默念，手上青筋暴起，“就當破財消災……”
“向老爺……”莫瑤甜膩地喚道，指尖輕輕拽了拽銀票另一端，“你再不放，這銀票可要扯破了。”
她瞧著對方死死攥著銀票不肯松手的模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