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長相……那是普普通通,絲毫不見出奇,只是人很是瘦高——此前貴會上沈鳳鳴沈兄要我特別留意過一個人物,也是說身形高瘦,但于長相上,卻特地提了他年紀雖已五十有余,但因天生很有女子般的秀氣,故此看著頗為清癯,唯沒年輕人那豐亮,蒼白黯淡一些,說我若見之,定能一目識出。昨晚這人本事十分不凡,身形也相符,我后來回家回過神來,確也想過會否便是他當時在找的人物,可——又實不覺得容貌有什么特別,不然當時早留意了。”
夏君黎已經掩上紙卷:“易容罷了。”
衛楓一怔,夏君黎已道:“可知他昨晚離開之后,去了哪里?”
“莫非,他當真是你們要找的人?”衛楓連連頓足,“實在慚愧,只怪我當時全副心思都在這鑄劍圖紙上,絲毫未作他想,否則定當留心——定當越發早些就來知會你們了。”
夏君黎搖搖頭:“你沒多想是好事。否則——他便不會與你說這么多了。”
他沒與衛楓多解釋——在瞿安這樣的人面前,內心些微的動蕩便會被識破,唯一無所知才最得他信任。假如衛楓所言一切為真,那么想來瞿安應是覺得這少年言語頗為真誠,對他全無威脅,才竟愿意將復原“伶仃”之法相告。
“對了,那個時辰……想必只有北門了,”衛楓想起什么來,“他不是要趕路嘛,那時候天都不早了,只有北門一向關得最晚,他只能走那里。君黎公子真要找此人,不如去北門外,這兩日都有下雨,城郊土路濕潤泥濘,定有車轍印留下——他借的那車輞軸都特別寬些,很好認。”
他見夏君黎微微皺眉,忙道:“我鋪子里還有一架車是寬輞,君黎大人若是不熟悉這種印子,可以到我那看看。”
“那多費事。”夏君黎看著他,“既然衛少俠在這,不如你幫我個忙,同我一道去認認。”
衛楓還未回過神來,夏君黎已經往城門守衛那借馬去了。
守城者乃屬臨安府規制,并不歸夏君黎管,好在認他的面,人不好借與他,馬卻借了一匹,給他們湊足了三人三騎。衛楓一時拒絕不得,只能吩咐自家隨行將車先趕返去。其實——夏君黎此舉卻也另有思量。瞿安聽來似乎是賃車想離開臨安,或許是因為感覺到了自己此番必要尋他的麻煩,或許是因為鉆研“突火槍”已有所成,總之算是情理之中;可衛楓的話當真盡數可信么?萬一它只是一個合情合理的——謊言呢?破綻自是不少,譬如,瞿安理應知道伶仃劍此前在自己和刺刺手中,突然在一個“陌生人”處見到它,難道不應覺得奇怪、至少要懷疑衛楓與自己認識而生出提防——如何至于毫無心機地向他展示所謂復原機簧之圖紙?說不定,根本沒有瞿安這一事,一切不過是衛楓的某種謊言;又說不定,瞿安和衛楓本來就認識,一切都是二人的某種合謀;總之,這一切聽起來大有可能是為的因循著城外事先安排的所謂車轍印將自己引去某個地方——某個不懷好意的地方——某種埋伏。
這當然純屬猜測,可——防人之心不可無,若吃了這么多次虧還學不會,那這許多人的血便實在是白流了。他不敢托大——這世間早不知有多少高手都被銷匿于江湖不可知的角落,尸骨無存者不計其數,而自己的敵人在自己回來這短短數日內就行動了多次,一次更比一次挑釁大膽,這等節骨眼上,自己當然更沒有理由輕信任何人。于是——此間最好的手段,便是干脆帶上衛楓。假若內中沒有圈套固然最好,可若真的有埋伏,衛楓便也成為了手中之質——他若是個中的始作俑者,那便得掂量掂量此番所圖同身家性命孰輕孰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