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應該很久了。如果從臘月算起,到現在已經數個月,如果他是從那時起就昏迷未醒,如果沒有人照料他,他絕不可能這么整齊地出現在這里——仿佛只是睡著了。
以眼下所見——那個人只能是瞿安。
她怔怔然依舊無法相信。她分明記得她那時候見到了父親已死。她和她的兩個弟弟在他和母親的尸身前哭靈三日,最后按照青龍教的習俗,將兩人火化后葬于單家的墓地。明明是那么清晰的、一輩子都忘卻不了的記憶,在經過了幾個月之后,在此時見到了活生生的父親之后,竟也突然就變得模糊了。彼時青龍教死去弟子眾多,活著的人里又頗有傷損,許多事人手大大不足,他們姐弟個個神思不屬,偶爾顧此失彼,或者是這其中出了錯?可無論如何,當時父親的尸身難道不是真真切切的嗎,就像此時父親活著的軀體也是真真切切的,絕不可能看錯。可這兩者之間,卻又一定有一個錯了。
她呆呆地坐在床頭,想不明白這一切,也不知道該從何開始想。夏君黎此時倒是稍微緩過神來了。“刺刺,”他矮身下來,拿過她手中的帕子,“我零碎想到了一些事,不是全貌,但你……要不要聽聽?”
刺刺回過神:“嗯。”
“鳳鳴說,那個時候瞿安去過一次一醉閣買酒,趕了一架馬車,”夏君黎道,“他說瞿安必是聽說你到了臨安,心生不軌,本意是想將你帶走作為籌碼,我也一直覺他說得沒錯。但現在想來,他會不會那次——其實是想帶你去見你爹?失去那次機會之后,直到今日,他都再沒有機會接近你,所以才——”
“你是說,爹那個時候,就已經在他手上了?”
“可能比那個時候更早。”夏君黎道,“記不記得我們還猜想過,此前他為什么從徽州賃了大車趕到臨安?我一直以為他是要運送什么秘密要緊的用材,或是不好拆分的精確機簧要件,縱然時日那般巧,就是你爹出事后那幾日,我也從未想到過,他車里裝著的,其實是人。”
他停頓了一下:“假如你的記憶從未出錯,那么當時你在青龍谷見到的單先鋒的‘尸體’定然也是真的,他身上的傷也都是真的,只不過,他其實不是真的死了。你告訴過我,你爹年幼時因你祖父得罪了當時的青龍教主,被迫假死才僥幸逃出了青龍谷——那個‘假死’的手段,或許這次又騙過了你們。”
“是‘心脈五針’,”刺刺道,“可是——可是他為何要這么做?況心脈五針非常危險,假如沒有人接應,沒有人在——在兩日內為他解開,那便真會有性命之憂了!”
“眼下尚不曉得,到底是他自己有意假死,還是——有人在他性命垂危時,決定幫他假死。但既然你說,定要有一個人接應,那這個人——眼下看來,只有瞿安。不管怎么樣,瞿安一定知道當時你爹遭遇了什么,若是再讓我追上他,我定消逼他把真相說出來。”
“爹當時是去找你的。”刺刺望著他的眼睛,“那天夜里——他們收到你發來的戰書,得知你要帶人殺入青龍谷,得知你——無論如何不肯放過我們,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