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么巧。我是來找你。”夏君黎實說,“聽你伙計說你出來喝酒,我過來碰碰運氣。這里不開,你怎不換一家,便呆坐在此處?”
衛楓頓然有點拿不準他的意思。“我是想換一家,只是本來懷著興頭來的,卻見著不開門,不免有些喪氣。這附近一眼望去也沒別的好去處了,一天沒吃飯,實在沒力氣走動,只能歇會兒再說。”
他這話雖然說得不假,不過隔壁巷子里的兩個攤販恰好正叫賣著燒餅和餛飩生意,喊聲從轉角起伏傳來,甚至香味都依稀可聞,若是當真餓了,實在不至于硬挺。衛楓似也覺這話說得造作,只能又自己硬生接話:“你來找我什么事?”
“是刺刺……”夏君黎脫口想說,是刺刺定要我找到你,同你把白天那事解釋一番。可話方出口,忽覺自己未免也太不磊落。分明自己心里也覺得——是欠了衛楓個說法。與人道歉原不是什么丟臉之事,若連這都要躲在刺刺哪一句話的背后,那恐怕是真不如不來了。
“……和我,”他接道,“都覺今日有些對你不住。她——陪著她爹走不開,所以我便來尋你,與你……賠個不是。當時是我——心中未能全然信你,故此對你出手,言語之中恐亦有所輕慢,料是大傷了你特地報信這一番熱忱,實——萬分過意不去。”
衛楓未料他一來是要說這些,待聽得他好似當真是來賠罪的,言及至此,甚至正肅向自己深作一揖,連忙不自覺向他回了一揖,口中道:“這,這,這又不是什么大事,何須這般鄭重其事……”直起身,也不知是不是當真餓過了頭,只覺得暈頭轉向,一時分不清是不是出了什么幻覺。
夏君黎也有些出神。衛楓此時的模樣——果然似極了兩年前的自己。他說不是什么大事——鬼才相信。這番“鄭重其事”對他有多重要,兩人心里一樣清楚。
只是衛楓大約不會明白,這幾句話對夏君黎,又有多重要。他或許是突然想在衛楓身上找一些佐證,一些支撐,畢竟,若這些小小過節都無法得了原諒,自更不必指望這世間更大的仇恨還有彼此泯滅的一日;而若自己都不能踏出那一步,自更不必指望別人能做到。
他心里松快了一些,見衛楓呆愣愣看著自己不動,便笑道:“說來,我也是一天沒吃飯。也不是非這‘風月盞’不可,衛少俠若是不急著回去,我請你去別家?”
衛楓回過神來,喜道:“那是,‘梅花酒’沒了,有的是‘桃花酒’、‘李花酒’,我們另找一處,君黎公子賞光,我請!”
夏君黎只搖頭:“既是我賠罪,總還是我請的好。”
他牽了馬向外走,衛楓兩步跟上,一時沒再說話。他是突然想起今天在夏君黎面前丟過的丑已經夠多,不免告誡自己決不可再有忘形,言語定消深思熟慮方可。原本他已然對同夏君黎交上朋友這事不抱什么希望,甚至快要生出不忿,可忽然竟得他這般找過來,那是大出意外,早前的不平自是煙散。他本就好交友,便是尋常生意道上的熟人,也并不吝示好,要是請人喝頓酒吃頓飯就能做了朋友,可沒有比這更便宜的事了——當下暗自決心無論如何,這一頓定消是自己請才上道。但口上就不必定要立時爭推出個勝負了。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