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鷹門約莫七八人先于俞瑞已向那二人追去,顯然他們很懂得那位二當家的意思——并不愿因淳和子之故就變了初衷,做起好人來——那不就失了顏面?這邊廂淳和子拂塵抖擻,迎戰二當家的“追魂爪”——熙鬧的碼頭上由此竟圍出了一個大圈,足見這世上終還是好看熱鬧的人多——只消不波及自己,避得遠點看人打架仍然算是個樂趣。
夏君黎卻必須要靠近過去了。他不想看這個熱鬧。他想救人。
走到人群最前頭時,夏君黎已看出來——淳和子武功其實不弱,比那飛鷹門二當家甚至還勝著一籌,但一則對方兵刃霸道,那黑鐵爪揮舞間風聲赫赫,若是不慎沾上點,便要皮開肉綻,適才那兩人似乎也是這么受的傷;二則——對方還有二十來人在側,淳和子僅憑一人,管這閑事實在是太托大了些。或許——正如那二當家所說,他“還以為是以前”——以前,他應該是顧世忠的朋友;他因此認得顧世忠的女婿單疾泉,也因此與青龍教稍有交情——至少人人都是這么認為的。可是,顧世忠,單疾泉,青龍教——于飛鷹門、于這江南武林來說——這些名字現今都已不存在了,淳和子的“俠名”之下如今只有他形單影只,再沒有人能為他撐腰,所以——以前或許會避讓他的,今日都已不必再避讓。
眼見他目下還未有敗相,貿然插手或許并不妥當,夏君黎只能與看熱鬧的人站在一起,一面下意識摩挲著手上的黑玉扳指,一面思索如何方能幫淳和子一把。石夫人還沒走,分開人群,也擠到他邊上——此時分開人群擠過來的還有一人,卻是在客棧調查完了的駱洲——他依言去往“流照珍玉”匯合,得那石先生告知夏君黎來了碼頭,便尋了過來,正見著夏君黎在人群的最前頭“看熱鬧”。
“大哥,”他并不知夏君黎已有了那幾人下落,一擠到了他邊上就急急將自己訪查所得告知,“那三人昨晚當真在客棧落腳的——但說是沒有住客房,只住了草鋪。他們還借過客棧的灶頭,說是煎藥;我便又去了一趟附近藥鋪,給他們看畫像,他們確實記得有個人來過,我把他們的藥方都要來了,你看——”
“駱洲,”夏君黎卻好像沒有在聽,只看著那場間兩人打斗,“幫我個忙。”
駱洲一愣:“……大哥吩咐。”
夏君黎將那扳指除下給他:“拿著過去,和飛鷹門說……”
他突然頓住了,用力回憶了下當初凌厲把烏劍借給自己的時候是怎么說的才有氣勢。
“……說淳和子道長是我朋友,誰敢動他,就是與我夏君黎過不去。嗯,就這般說罷。”他回想著道。
駱洲一頭霧水——他全然沒見到那面沖突的由起,此時才忙不迭去看,只見一個穿著道袍的——那當就是夏君黎說的“淳和子道長”,還有——那幾個背后繡了鷹翼標識的,自然應當是他說的“飛鷹門”。他還待將指令問清楚些,夏君黎卻竟然已經往后退了幾步,退到人群中間去了,顯然絕不打算在此時此地拋頭露面。駱洲無法,只能硬著頭皮往那面走去。
圍觀看客本來是空出一個大圈,駱洲一往前走,自然是醒目得很,幾個飛鷹門人立時注意到了,叱道:“什么人?”先前那個尖瘦臉的面色不豫:“又來個管閑事的?”
駱洲在黑竹會時日也不短了,跟著出過幾趟任務,遇了對方人多雖然緊張,倒也不至于膽怯,如此被人一喝問不知為何反而不怕了,干脆就將那扳指舉起來,大聲道:“我替我大哥來傳句話!”
尖瘦臉嗤之以鼻:“你大哥是哪根……”
“這是黑竹會的黑玉頤指!”人群里有個的聲音先叫了出來。夏君黎好是朝也躲進了人群的石夫人看了一眼,她顯然是怕飛鷹門有眼無珠認不出這東西,才故意叫破的。夏君黎又不得不在心里謝了她一回。確實,黑玉扳指畢竟在灶灰里躺了這么多年,要是沒人認得,倒也有些丟臉。
不過他和石夫人似乎都多慮了。昔年聞名江湖的“黑玉頤指”,便如凌厲的“烏劍”一樣,就算于武林中消失了近二十年,其于鼎盛時遺下的兇名卻絕沒那么容易被忘記。飛鷹門立足武林有三四十年,斷不是無知無識的新門小派,小輩弟子眼力不濟,那二當家卻早就面色微變,向后縱身躍開戰陣,兩步趨至駱洲面前;淳和子并不好戰,見他如此,也便停手,并不追擊。
“你是什么人?”二當家目光惕然在駱洲與他手中扳指之間來回打量,“你說誰讓你傳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