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點局促地笑了一下:“也不好這么說——離了軍營,沒了身份,大家都是普通百姓,從小的玩伴,說不上‘跟’,就是——出身使然,總把他們羅家人當頭兒,各家里還是各自教些當年在情報司用過的本事,累代還繼承了祖輩當年在情報司的代稱,就類似你們黑竹會的‘代號’,比如——”
他向那個姑娘看了看,好像想抬手,可肩上穴位被封,稍用了點力已是奇痛,“唔”地發出一聲便又將手臂垂下了。“比如她——”他手不能指,只能全憑口述,“她曾祖當年是羅參軍帳下斥候,一向需要細察敵情,所以她叫‘見微’。我曾祖則是通事,一向是同文書打交道,所以就叫‘知著’。”
“那這位,祖上是‘護衛’了?叫什么?”夏君黎看了看那第一個男子。
卻不料男子大笑起來。“我算什么護衛,”他笑道,“定要算,我也只能算是見微一個人的護衛。”
“他是見微的哥哥。”自稱為“知著”的書生道,“他們家兄弟兩個,‘見微’的稱號卻只有一個,給了弟弟,當哥的只能另外新起了個,叫‘思久’。”
“哎,說什么‘弟弟’,實說‘妹妹’就行了。”這個“思久”道,“是吧,夏琰大人,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早發現了是不是?”
知著不響,看著夏君黎,思久也看著夏君黎,就連駱洲都看著夏君黎。不得不說,“思久”這個名字不是白叫的,這個人言語看著莽撞,實際上卻好像有點聰明——明人不說暗話,明人當然更不能做暗事,心照不宣之事一旦宣了出來,在場的任何人,但凡不是個無賴,都要因這個說出來的事實,再不能動手去搜這姑娘的身,占這姑娘任何便宜了。雖然——這未必是夏君黎坐在她左近這番要挾的本意,可保護住自己這個妹妹,對思久來說,應該比任何事都重要。
夏君黎不置可否,但確實轉向了思久:“既然你是兄長,為何‘見微’這名字不是給你?”
“那自然是我不配了。”思久笑著,“她從小就比我能耐,誰厲害誰得承繼,又不論大小。”
夏君黎余光瞥見那面的見微此時微微轉開了臉,仿佛是想隱藏什么。她的呼吸聲此時似乎重了些,不知是否受傷之下,有點撐持不住。這些人所言若無虛假,那么這見微姑娘固然應該有些長處,但功夫恐怕著實不濟——也不奇怪,情報司主掌探事、機宜等務,比起沖鋒陷陣的隊司,本就有些不夠“武”的意味,況還隔了數輩,身為斥候的那一點武藝恐怕早就消殆;至于只管文書的通事后人,更是絲毫不會武功都不出奇,知著這會兒還能忍痛站著與自己說許久,怕是早已十分不易。
但夏君黎遠不準備這么快便生出同情,口氣復歸涼薄:“如此說,你們三人出自二家,那‘護衛’那一家的后人叫什么,怎不來‘護衛’你們?”
“他叫‘積勇’。”知著道,“他本應護衛行遠的——可行遠沒同意,說早就不是以前了,用不著他護衛,所以——所以行遠出事以后,他尤其自責,一個人先跑來江南了,我們也不知他如今在哪。”
夏君黎沒應聲。他不大想接關于戎機出事的話。確切地說,他不知道現在這個時候,在這么幾個初次見面的人面前,該不該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