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軍內心向齊國、甚至和齊國私下聯絡的軍官不知凡幾,韓、郭兩家都知曉這是齊國楔進南京的一根釘子。
幾人對視一眼,由韓嘗道“請進來吧。”
稟報下人不由暗暗驚奇能出入相府的,無一不是高官將帥,方才那河間軍隊將求見時,還吃了門子幾句奚落,料定他進不來。
不曾想,韓相不但要見對方,甚至還用了一個請字。
不多時,田余慶大步入內,也不托大,以下級軍官面見上級的姿態見禮后,但說出的話卻異常強勢,“想必榆州之事諸位大人已知曉了吧咱們何日北上支援”
盡管知道田余慶代表著誰,身為萬戶的郭安也沒忍住,一拍桌子喝道“你一個小小隊將,也敢妄議軍事果真以為我殺不得你么”
韓嘗端杯抿茶,從杯子上沿觀察著田余慶。
本來還微微躬著身子的田余慶聞言,卻豎直了腰桿,淡然回道“萬戶大人自然殺得了我,但殺了下官之后呢我淮北有韓、郭兩位大人謀害袍澤的證據,若公之于眾,金國還容不容得諸位”
“呵呵,你一個土生土長的河間府人,張口卻是我淮北,田隊將見風使舵的本事令人佩服。”
韓企先譏諷道,田余慶卻抬眸看了前者一眼,笑道“彼此彼此,韓指揮使當初在戰俘營中殺金國隨軍錄事時的果決,以及再三向楚王保證自己心向齊國已久的誠懇模樣,下官亦是佩服的很。”
韓企先被揭了老底,不由勃然大怒,當即拔刀相指,“放肆”
憤怒歸憤怒,但韓企先站在原地,卻并未沖上前去將田余慶一刀砍翻。
淮北握有他的把柄,若金國容不下他們,投齊便成了唯一退路。
此時若再殺了田余慶,不啻于自絕后路。
韓企先再狂妄,也不認為他們一個南京路,能同時抵御齊金兩國的南北夾擊。
“企先,這是做什么,快將刀收起來。”
一直未曾開口的韓嘗終于說話了,給了侄子臺階下的同時,也稍稍緩和了場間氣氛。
韓家二十多年前還是遼臣,后歸附金國,眼下即便再投齊國也不算什么難為情的事。
但即便是投齊,也有許多事要談好譬如韓、郭兩家歸齊后,能否再繼續坐鎮南京路,能否再繼續在當地享有特權等等。
韓嘗頓了頓,以和藹面目道“田隊將,我兩家心向齊國毋庸置疑,但易幟一事,事關重大,可攪動天下大局。此事,總需我與楚王談上一談吧,請田隊將與上頭說一聲,我想和楚王見上一面。見面地點在南京、河北皆可。”
田余慶被李科親自吸收進入軍統前,終究只是一名漢軍小什長,自是比不得韓嘗這等老狐貍。
初聽韓嘗的提議,合情合理。
但淮北距離金國南京何止千里,僅通傳信息一來一回便需多日,再等楚王動身抵達河北,幾個月就過去了。
待那時,榆州兵變成敗早已有了結果。
無形中,便達成了韓嘗想要拖一段時間的目的。
田慶余思索片刻,回道“好我回去后便傳信河北。”
應下后,總覺著隱隱不妥,便又道“但這南京城,韓相還需盡快掌握在手中,以免有當緊事時,被人掣肘。”
南京城防,只要韓、郭兩家統一意見,就不擔心有甚意外。
唯一的隱患,便是南京留守張浩
“此事無需田隊將費心,張留守雖說為南京路主官,手中卻無一兵一卒,只需將他暫時圈禁在衙門內便好。”
處處為自己留著退路的韓嘗,到了此刻也不愿害了張浩性命,后者畢竟是金國派遣官員,將人殺了就徹底沒了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