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片刻,嘉柔終于道“張大人,請你繞道黃河北岸,沿途聯絡尾隨金夏軍而至的西軍將士。如今他們群龍無首,唯有德高望重者方可將他們重新組織起來。”
嘉柔這是解釋了為啥非得要張純孝親自出馬,畢竟,再行組織各路西軍,便要摸到金夏軍后方,此事有相當大的危險。
危難關頭,張純孝也不猶豫、也不推脫,直接領下了這個任務,卻又道“那殿下是否先去淮北避一避”
嘉柔移駕淮北,正是近兩日朝堂內爭論不休的事。
金夏軍來勢兇猛,不少朝臣都在勸嘉柔南遷,這么一來,有些嚇破了膽的官員也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跟著去往淮北了。
但此事爭議頗大,朝中分為兩派,誰也說服不了誰。
嘉柔自己卻始終沒有表態。
張純孝臨走前再問,只因嘉柔再不走,很可能就走不了了。
朝廷收否繼續留在東京,事關整個戰局、民心、軍心,張純孝需做到心中有數。
這次,嘉柔終于給了明確答復,“本宮不走”
作為堅定的留守派,蔡源心中一松,忙道“殿下英明”
范恭知是南遷派,其中雖小有私心,但出于公義的擔憂卻還是占了主要原因,只聽他勸道“殿下,金夏軍來勢甚急,我軍主力在外,倉促間東京城防難免出現紕漏,一旦金夏軍圍城周國之鑒,不可不防啊”
當年周國坐擁百萬大軍,卻差點被金人滅國,正是因為都城被破。
范恭知以此為例,便是提醒嘉柔最好先轉移到安全地帶,就算萬一東京失陷,也不至于整個中樞被一鍋端了。
眼瞧蔡源要反駁,嘉柔為免兩位老臣再吵起來,自己開口道“范相,當年周國能保住半壁江山,靠的是江南大片國土可守。我齊國地狹,本宮若帶朝臣們逃往淮北,便再無了轉圜之地,等于自入死地。”
說罷,嘉柔頓了頓,又道“且東京城內如今尚有廂軍十鎮,禁軍兩萬。若本宮逃了,留下來守衛東京的將士們,心中會作何感想再者,若中原北金夏占據,淮北和河北之地便會被阻隔,那時,尚留在永樂城的大齊將士便失了后方、成了孤軍本宮,不能走”
蔡源聽著聽著,慢慢抬起了頭。
一時心中感慨萬千。
至今,他仍記得當年東京之亂后,初次在萬勝門見到想要外逃的嘉柔時的模樣。
那會兒,嘉柔穿著破衣、涂著黑臉,被王嫲嫲出賣時,驚慌失措,嚇得哭了出來。
而現在,這位被他們當做傀儡扶持起來的殿下,不但有了不差男子的見識,同樣也有著敢于同臣民共生死的擔當。
范恭知似乎也被嘉柔這番話說服,長嘆一聲后,便不再勸其南遷,開始重新思索東京城防一事,“殿下,雖近日來張兵部組織了數萬青壯上城巡守,但僅靠這些人和廂軍、禁軍,東京兵力依然捉襟見肘,請殿下下令調楚王回援吧。”
這件事,同樣在朝堂爭論了好幾日,嘉柔也同樣沒給出意見。
如今面臨兇危局勢,嘉柔如何不想愛卿能率軍入城呀
至少,他在身邊,嘉柔心理上能有所依靠。
可嘉柔也知曉,不能這樣做。
只聽她道“不可雖不知完顏謀衍用何種法子跑到了西夏,但此時大凌河一線,完顏亮所部依舊完整。若楚王大軍回師,完顏亮必定跟隨追擊。就算楚王大軍能趕到東京城外,也會面臨完顏謀衍和完顏亮一前一后夾擊,屆時非但解不了東京之圍,反而會陷楚王大軍于險地。”
此事范恭知不是想不到,只是覺著東京危機,唯有楚王可解,便是后者繼續將完顏亮堵在大凌河東,但東京若丟了,一切也就完了。
“曲義先、盧應賢投敵后,金夏軍已逾三十萬眾,若楚王不回,他們便是圍也將東京圍死了。”
范恭知又道。
他說的都是實情,別說范恭知自己,便是蔡源,甚至嘉柔,此時也看不到此次東京保衛戰的勝機在何處。
眾人沉默時,嘉柔怔怔望著桌案,下意識道“或許,他有救我的法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