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來時一肚子火氣,現下既沒說清自己的意思,反倒說錯了話。
鐵膽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心下卻突然生出一股巨大委屈,眼窩不由一熱。
為了不在陳初面前掉眼淚,鐵膽甚也沒說,轉身跳上馬背,打馬往城內去了。
來的猝不及防,去的莫名其妙。
陳初站在原地,望著鐵膽邊逃邊抹眼淚的背影,半天沒說話。
“叔叔.”阿瑜此時才上前輕輕拉了拉陳初的胳膊,后者回頭一笑,只道:“無礙。”
那邊,恢復了警戒陣型的小乙也一直緊皺著眉頭。
到了如今,桐山班底的近衛一團和沈再興班底的近衛二團已難分彼此,就如與小乙并肩騎行的老兵,便是早年間從近衛二團調來親軍營的。
斟酌良久,這位老兵才道:“許頭兒,早年沈大哥顛沛江湖,顧不上教導鐵膽,她方才絕不是搶奪軍權的意思.她應該是想親自帶來老兄弟們為沈大哥報仇,卻因突然知曉王爺不讓她帶兵出征,情急之下說錯了話。許頭兒,你和王爺親近,勞煩替她解釋一番吧。”
“嗯,我知曉。”
小乙點點頭,又不太確定道:“王爺也不是那般小肚雞腸之人王爺應該清楚沈姐姐的品性,不會往心里去。”
“哎”老兵一嘆,似乎并未因小乙勸慰的話而輕松,只嘀咕道:“王爺怎回事?當年在東京城下可是應了俺們沈大哥,要娶鐵膽進門!這都拖了快兩年了,還不見動靜!要我說,早早生米煮成熟飯,讓俺們鐵膽懷了崽子,看她還嚷嚷帶兵么?那般,也能了結大伙們一樁心事.”
聽他有埋怨王爺辦事不力的意思,小乙也不樂意了,直道:“王爺又不是沒努力過!上回差點被沈團長踹的斷子絕孫!”
沈再興在巴山九寨逃戶心目中威望極高,如今逃戶對他的這份感情自然而然繼承到了鐵膽身上,是以,他們不但憂心鐵膽的終身大事,同時也為上次楚王被踹而感到羞愧。
有種自家女兒嫁出去后被夫家發現一身毛病,欲要休妻時娘家父兄的惶恐。
只聽這老兵嚷道:“反正王爺在城下答應過沈大哥了!王爺是天下一頂一的英雄人物,肯定做不出那種說話不算數的腌臜事!按理說,鐵膽已是王府的人了,王爺調教不好那是王爺的事,和俺們可沒關系!王爺若想反悔,去找俺們沈大哥說去”
貨已售出,概不負責!
夜,戌時。
甘泉坊居所內,四進一間臥房內的桌上放了只小包袱,鐵膽睜著那雙略微紅腫的眼睛木怔怔坐在桌前,望著燭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篤篤
房門響起敲門聲,鐵膽卻依然如故,沒有任何起身招呼的意思。
隨即,房門吱嘎一聲被人推開。
鐵膽下意識回頭,卻見走進來的是一臉溫和笑容的阿瑜,鐵膽趕緊再將頭轉了過去,以免阿瑜看見自己哭紅的眼睛。
她和阿瑜算不上熟悉,兩人最多的交集,便是去年時蔡姐姐拉玉儂、阿瑜組織起的教學小組.教導鐵膽男女之事。
是以,此刻兩人同處一室,鐵膽還覺著有些尷尬。
可阿瑜卻一掃往日矜持模樣,自顧在桌旁坐了,指著那包袱笑道:“怎了?沈姐姐要回蔡州么?”
“我不回去留在這里還有甚用?反正他也不用我帶兵打仗了,我只會打仗。”
口吻間雖不如今日下午時那般生氣了,但明顯還有怨氣。
阿瑜笑了笑,卻從袖中摸出一張紙,展開放在了鐵膽面前。
側頭看向別處的鐵膽用余光一掃量,只見那紙上赫然寫有委任狀三個大字,
鐵膽馬上湊近看了起來委第六團團長吳奎為前敵指揮、近衛二團沈鐵膽為副,與辛部匯合后,六團、近衛二團兩部聽命辛棄疾調度
只看到這里,鐵膽已喜上眉梢.至于聽命于辛棄疾這件事,她才不在乎!
她只想帶著爹爹的老兄弟們,親自為爹爹報仇,了結這樁最大心愿!
如今有了這委任狀,便說明,陳初又允她帶兵出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