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前有虎、后有狼,十里外還有三萬多累贅。
黃龍府失守以后,全軍軍心浮動、惶恐不安,僅昨日一天,便出現了幾百人的逃兵逃兵未必是怯戰,或許只是聽說家鄉失守,著急回去看一眼。
但如此大范圍的逃兵,在金國幾十年的歷史中也是頭一回。
更絕望的是,失去了黃龍府,金國整個后方的行政機構也就沒了,十幾日了,完顏胡舍生死不知。
自然也就無人給他往前線輸送軍糧了。
斷糧就在這幾日.
為今之計,似乎只有主動發起決戰,才有一線生機。
可眼下,軍心不穩、女真十部已有離心離德之象,實在不是決戰時機啊!
進退維谷,完顏亮想找人商議一番,便命人去請隨軍參贊蕭見賢。
不久后,屬下來報,“蕭大人不在營中。”
完顏亮皺眉不悅,那屬下左右看了看,又道:“王爺,蕭大人近兩日時常出入紇石烈、兀顏哈部大營,王爺不可不防”
這話,完顏亮聽的明白,卻也無可奈何。
他身為全軍主帥,不能帶著各部獲取利益,便是最大的罪責。
此時大凌河防線本已岌岌可危,完顏亮便是想對紇石烈等人動手,也沒有條件。
十部若亂,防線必崩。
夜,亥時末。
愁腸千結的完顏亮站在巨大的金國輿圖怔了半晌,隨后忽然屏退左右,打開了帳內一角的一支木箱。
卻見箱內是一件金線縫就的龍袍和龍冠。
自打完顏亶南狩,完顏亮便準備好了這套行頭,原本他想著,只需一場大勝,便可挾大勝之威正式登基稱帝。
不料,這一場大勝,他等了兩年多,始終未能等到。
許是察覺了山窮水盡之下的危機四伏,完顏亮忽然格外渴望渴望穿上這身龍袍。
牛油大燭將帳內照的通明。
首次穿上了象征帝王的龍袍,完顏亮坐在大椅上,望著空空蕩蕩的大帳,竟毫無征兆的滾出兩行濁淚這眼淚,不止為他自己,也為了風雨飄搖的大金。
對岸的幼帝愚蠢,竟與齊國楚王結為聯盟,無異于與虎謀皮!
自打宣慶元年始,金齊交戰,兩國結下了血海深仇,完顏亮可不信那陳初會好心幫完顏安重掌局勢!
金國內斗,勝敗不過是一家興衰,可齊軍插手,是要滅女真一族啊!
完顏亮以袖袍擦了擦淚痕,傷感無限
正在他為大金未來憂心不已之時,忽聽營外一陣喧嘩喊殺之聲,完顏亮半生軍旅,在生出異常動靜的第一時間便已豁然起身。
緊接,帳外親兵急匆匆掀簾入內,卻見海陵王身著龍袍,不由一愣。
“外間怎了!”完顏亮已隨手抄起長刀。
那親兵短暫錯愕后,卻忽地激動的一臉通紅,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皇上!紇石烈、兀顏哈等女真十部反叛,正在圍攻我中軍大營!”
不知是這聲皇上起了作用,還是危機時刻激發了完顏亮的嗜血本能,寂寥失意頓時為之一空!
只見他提槍出帳。
帳外守衛,皆為隨他出生入死多年的精銳親兵,見主子一身龍袍,不驚反喜,一時之間,“皇上!”“陛下!”之稱響作一團。
“牽馬來!”
絕境之下,完顏亮反而萬丈豪情躍然心頭,只見他翻身上馬后,揮槍一指,喝道:“兒郎們,隨朕殺敵!”
中軍大營西側,正是紇石烈部同蒲察部主攻的地方,有心算無心,完顏部猝不及防之下已被破了寨墻,兩部已突入大營百余步。
“誅完顏亮,迎帝還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