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初遵照約定,將他交給了柴圓儀。
子時三刻,徐德海帶人將傷重的完顏安抬回了泰和殿。
“太后,藥已熬好,是老奴喂陛下,還是太后親自來喂?”
龍床被鮮血染紅,坐在旁邊的柴圓儀聞言,側頭看了一眼那碗加了料的濃黑湯汁,又看了一眼面如金紙的完顏安,卻搖頭道:“不必了,用不上了。”
“是。”
徐德海暫退一旁,可手里卻依舊端著那碗湯藥。
約莫半刻鐘后,陷入淺昏迷的完顏安卻忽然一陣劇烈咳嗽,咳出一口血沫的同時,竟悠悠醒轉。
睜開眼后,看見的第一人,自然是守在床邊的柴圓儀。
完顏安下意識撐床想要坐起,卻被胸腹間的劇痛牽扯,又重重躺了回去,可即便如此,完顏安還是一臉著急的盯著柴圓儀道:“母后!陳賊為難母后了么?”
“.”
柴圓儀稍一愣,隨后卻從袖中抽出錦帕幫完顏安擦了擦嘴角血水,溫柔哄道:“安兒,母后無事,你乖乖睡一覺,便好了.”
此時,完顏安已到侍立一旁的徐德海.徐德海出自齊國后宮,他的跟腳清清楚楚是陳初。
不由得,完顏安想起了方才在景明宮外見到的一幕.陳初和母后一前一后走出寢殿的模樣。
至此,完顏安徹底弄清了母后的立場。
可脾氣暴躁的他,在聽到柴圓儀那聲安兒之后,胸中的狂暴怒氣卻瞬間消散,反而癡癡望著柴圓儀,默默滾出兩行淚來。
幾息后,卻聽他以漸漸微弱的聲音道:“母后,兒臣下輩子也做漢人,和母后做一對真母子好不好.”
子時二刻。
陳初站在宣陽門內的漢白玉臺階之上,注視著下方正在打掃戰場的屬下。
少傾,柴圓儀從泰和宮方向緩緩向此處走來。
“王爺,完顏安已死.”
站定在陳初側后一步的柴圓儀,低聲稟報時,聲音出現了一絲顫抖。
陳初回頭,卻見柴圓儀杏目微腫,臉上卻又補了妝容、遮了淚痕.似是擔心陳初看出她因完顏安之死落淚而不悅。
“心里不好受了?”
陳初卻問的十分直接,柴圓儀忙道:“當年東京城破,妾身一眾兄弟姐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還不如完顏安生為皇家兒女,這便是命。”
陳初站在凜凜夜風中,目視前方,竟罕見的解釋了起來,“這個世上,是一個弱肉強食的森林,異族對華夏的覬覦,自從商周便聯綿至今,金國絕不是最后一個。我華夏物博,若能與異族和平相處、互惠互利,自是好的;若不能我寧愿背一世罵名,也要毀其宗廟、滅其傳續,也要為后世子孫爭來百年太平.”
“王爺之志,妾身早已知曉”
柴圓儀見陳初完全沒有怪罪的意思,望著殿前廣場上被堆疊成小山的尸體,喃喃道:“只是丁未以來,戰亂二十載,骨肉流離、百姓不安,天下分崩離析,戰場白骨累累.這仗,要打到何時才是個頭呀”
完顏亶父子先后殞命,按說柴圓儀大仇得報,可此刻卻并不像她想的那般欣喜,反倒心中空落落的,說著說著,腫脹杏目內竟又忍不住滾落清淚兩行。
陳初沉默片刻,卻道:“快了,快到頭兒了。”
似乎是要說給柴圓儀聽,也似乎是在說給自己,陳初緊接補充道:“江南之地,不能再打的稀爛了”
丑時正。
時隔半年,黃龍府城內再度響起了代表皇帝駕崩的鐘聲。
翌日清晨,遍布軍士的街頭便張貼出了告示,言道:逆臣完顏亮余孽那喇甲術率部夜襲皇城!齊周軍拼死救駕,賊兵狗急跳墻,弒君!
&t;divtentadv>經半夜激戰,賊首那喇甲術、斡勒溫等二十余人皆已伏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