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嫆抽出一沓,在手心一拍,聽著那貨票發出的嘩嘩脆響,滿眼放光。
嘉柔卻抬手從嘉嫆手中拿回了貨票,只道:“曹伴伴早年為我在蔡州置了一處田莊,每年有幾千貫收入。還有那豐樂樓,原屬二哥產業,如今雖蔡婳經營著,但你姐夫為我討來了三成利份,每年也有個幾萬貫.大哥在城內的幾家店鋪,以及城外的一處皇莊,如今都在我名下。除此外,當年父皇內庫剩的那幾十萬貫,以及各宮妃嬪留下首飾頭面,也大多轉交與我了日后,都有你們一份。”
嘉嫆連連咋舌,忍不住道:“姐夫對阿姐真好!”
“你姐夫又不是土匪.”嘉柔笑了笑,解開一捆貨票,數了起來。
嘉嫆卻不認同道:“阿姐,話不是這般說的!天下男子,多將女子視作物品,越有本事的男子越是這般.當初東京大亂,姐夫進京后掌控了局勢,這些東西他不給阿姐,阿姐也落不到一分一毫。”
有些不敬的話,嘉嫆還沒說呢.她們在宮里做名義上的皇家公主時,不管是父皇還是兄長,一個個自己揮霍無度,卻對她們這些沒什么價值的妹妹關心甚少。
說起來,當初她們的日子,還比不過常在兄長身邊伺候的太監。
如今卻是因為姐夫,她們才有機會分享齊國皇室遺留下來的部分財產。
照這么說,皇兄們不死,她們永遠是兄長的依附,被圈在宮里養上幾年,隨后被當做籠絡人心的工具,嫁給單寧圭、酈瓊那些又老又丑又粗魯的軍頭!
這么一想,嘉嫆還有些慶幸,只不過,這話大逆不道的話,心里偷偷想想行,卻萬萬不敢說出口。
嘉柔也停下了數錢的動作,她倒沒往這方面想,卻想到王府所有女眷,似乎都有極大的財政自由度,王妃和蔡婳便不用說了,阿瑜嫁妝是所有人最豐厚的,就連玉儂因擔著那花容包包的設計工作,幾年積累下來,應該也攢了不少。
不過,在王府習以為常的事,在別家卻是天方夜譚。
大多數深宅內,財權自是歸家主,最多正室能分享少許這個權力,至于側室.別說私有財產了,就連人身都不是自己的。
眼瞅嘉嫆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嘉柔不由想將這些年來得來的后宅經驗教授與她,便道:“你姐夫是好,但你以后嫁了人,切記需有自己的體己錢,打賞下人、籠絡人心、與旁的婦人交道,都少不了使錢。”
首次聽阿姐說起嫁娶之事,嘉嫆不由臉色泛紅,卻也沒接阿姐的話茬,只道:“阿姐,早年我偶爾聽姐夫講過一句話,叫做經濟自由,方能人格獨立,此時想來,定是姐夫有意為之。”
嘉嫆在女校接受教育相對新穎、開放一些,和嘉柔接受的傳統教育有很大不同,是以后者沒能第一時間想清楚嘉嫆說的是什么意思。
卻聽嘉嫆接著道:“就像玉儂姐姐.整日大錯不犯,小錯不斷,動不動就被罰月銀。若她全靠府里這點銀子生活,早被罰改了、變成處處小心謹慎的深宅怨婦了。哪還會像如今這般活潑,她正是因為不怕被罰,才能成為府里的開心果。我覺著,姐夫就是怕大家都變那般,才這么做”
這個角度挺新穎,反正嘉柔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見解。
思索一番,嘉柔望著數了一半的錢,忽然笑道:“都賴你,我數了多少都忘記了。”
“阿姐你數錢作甚?”
“許尚書畢竟忠于父皇,遺孀登門,我總需有所表示。”
嘉柔數好八千貫貨票,塞入袖中,隨后走神片刻,半晌后才悠悠一嘆道:“許德讓若不那般剛烈,活到今日,見他平定遼東、馴服西夏,應該也會心服口服吧。”
話音剛落,便聽樓下丫鬟喚道:“夫人,張老夫人到了。”
嘉柔隨即帶著嘉嫆下了樓。
卻見一名年逾七旬的白發老嫗,看到嘉柔后馬上顫顫巍巍跪地叩首道:“民婦許張氏叩見長公主殿下.”
嘉柔連忙讓嘉嫆將人攙起,一老一少四目相接.嘉柔早年只見過這位張氏一兩回,對她的印象早已模糊。
而張氏則眼含熱淚,哽道:“如今看到殿下安泰,老身死也瞑目了。”
嘉柔賜座請茶,主動詢問道:“老夫人此次進京,可是遇到了甚難事?”
以嘉柔想來,張氏實在沒有千里迢迢跑來東京燒她這個前朝公主冷灶的必要,想來,對方可能是遇到了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