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是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惠空竟足足思索了兩三息,才道:“也好,那就依王爺之意吧。”
吩咐下去后,寺外烏泱泱涌入一大群人.不過呢,因知曉楚王一家此時在寺內,進來的百姓中,看熱鬧的居多。
紛紛聚在偏殿外,欲要一睹楚王英姿。
卻說大相國寺西北角的客房內,知客通知許家人,楚王已到了前殿,欲要召見一家人時,許家兩子卻突然慌亂起來。
張氏屏退其他家人,獨留兩名侍女和兒子在房內。
見二子許義滿頭汗水,張氏不由低斥道:“慌個甚!他主動送上門,倒省了麻煩!”
按當初北上時的計劃,由張氏通過嘉柔和王府搭上線,尋求面見陳初機會,再讓混在家人中的刺客動手。
卻不料,昨日她剛剛見過嘉柔,今日陳初竟親自跑了過來.由此可見,這賊子是多么急于洗掉當年身上的污點。
可那許義聽了母親的話,嗓音忽地一哽,“母親,自父親殉國那日起,兒便抱了必死之心!可.非要讓家里的婦幼也摻和進來么?今日之事,一旦發動,她們斷無再活的可能了。”
屋外,尚不知任何內情的孫兒們還在因為來了東京而雀躍、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同樣不知情的兒媳,正在抓緊最后這點時間教導孩子們見了楚王后該如何見禮。
張氏沉默幾息,渾濁眼睛中流露出少許慈祥、不舍,卻轉瞬即逝。
隨后便聽她語重心長道:“忠兒、義兒,你父為你兄弟二人取名忠義,便是要你兄弟不忘盡忠取義!當年賊子禍亂朝綱,你父孤木難支,唯有一死,報效先帝知遇之恩。可朝廷諸臣皆是奴顏婢膝、見風使舵之輩,你父以死也沒能喚回他們的良心咳咳咳。”
張氏咳嗽幾聲,可身后那兩位侍女卻始終站的筆直,連撫背順氣的動作沒有,頗為奇怪。
那張氏卻似乎并不在意,又接著道:“幸得秦相相助,我們一家才能在歷盡千辛萬苦后,尋來這復仇理良機!于私來說,那賊子與你二人有殺父之仇,此仇不報,是為不孝!于公來說,賊子鳩占鵲巢,欲行竊國之實,若你二人做壁上觀,是為不忠!為了不讓賊人起疑,旁的顧不上了。”
所謂旁的,就是屋內那些懵懂不知、即將被張氏帶進鬼門關的家人。
其實許義還有話要說.比如說父親之死,并非是楚王所害,而是父親自己的選擇;又比如他們一路走來,經淮北、中原,各地百姓對楚王的評價他們聽在耳中。
似乎到了現下,全天下只有他們一家還執拗的認為楚王是禍國賊子,這讓兩兄弟原本自認為為天下萬民舍身取義的壯舉,變得可笑起來。
不過,在母親不忠不孝的言語鞭笞下,許義統統將這些話藏在了心里,只悄悄抹了眼淚,鄭重道:“一切謹遵母親之意!”
這句話說罷,一家人再無回頭路。
張氏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對身后兩名侍女道:“待會便仰仗兩位女英雄了!”
其中一女淡淡道:“來前,我家主人早已知會,此行有死無生.”說到此處,她掃了一眼剛才嘰嘰歪歪的許義,只道:“倒是你家,事后莫要不敢吞那毒丸.若連累了我家主人,這世上就再沒人能為許大人正名立傳了!”
張氏卻回頭看了兩個兒子一眼,呵呵一笑道:“我許家男子,無一懦夫!”
“張老夫人,還沒收拾妥當么?莫讓前頭貴人等急了”
門外,傳來了知客的催促。
張氏母子默默對視一眼,這才一起走了出去。
雙方匯合后,一大家子浩浩蕩蕩去往前殿,途中,一名冒冒失失的小沙彌不小心和許家長子許忠撞了個滿懷。
待那小沙彌連連賠罪離開后,許忠手中卻多了一張字條,許忠展開快速看了看,只見上頭寫著:殿內護衛有三,皆無兵刃在身,兩名男子出身軍伍,善沙場搏殺,不善近身纏斗,需著意高個女子,動手之時,可一人糾纏那名女子,另一人直取賊子,得手后再誅王妃為善。
許忠看罷,悄悄將字條轉交給那兩名侍女,兩女看了,隨手將字條塞入口中嚼碎咽下。
今日事發突然,未能按照計劃入王府行事,很多事都需要臨機決斷。
&t;divtentadv>對方主動送上門,倒比混入王府的難度低了許多。
只是事情如此順利,許忠隱隱不安。
耳聽后方妻子仍在和弟媳興奮的小聲議論著若楚王開恩,不再計較前事,夫君能重新為官,便能搬回東京居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