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蔚舒忙道:“陳初逼太上皇遜位,視我安豐眾臣為草芥豬狗,我與此子不共戴天,怎會與他勾連?”
先自辯了一句,裴蔚舒才答道:“昨日大相國寺行刺,當場目睹的百姓足有數百,此事做不得假!而后,東京百日閉城,夜晚宵禁,若非傷重,必不會如此!今日這事,看似混亂,不正是應了楚王府群龍無首么.”
接著,又點評道:“那陳初為彰顯自己是一個重情念舊之人,得勢后依舊奉原配為正室,那趙氏原本只是一名貧寒農女,能有甚見識?陡然之間失去了依仗,由她理事,必然錯漏百出.我敢斷言,此時那楚王府內只會更加混亂不堪。”
潘雄和身旁女子對視一眼,似乎兩人的判斷和裴蔚舒差不多,隨后由潘雄似笑非笑道:“裴大人所說潘某的大事,到底是何事。”
“潘大人還是信不過我啊。”車內氣氛逐漸緩和,裴蔚舒自得笑笑,卻道:“王妃性善暗弱,如今同世子被側妃蔡氏脅迫于府內,潘大人作為楚王肱骨,至此危機之時,自當率軍入城解救王妃!”
潘雄下意識側頭看了身旁女子一眼,忽地哈哈大笑起來,接著一把攬住女子腰肢,笑道:“玉兒你看,裴大人竟和你想到一處了,哈哈哈”
裴蔚舒方才那番話,既說給潘雄聽,也在提點潘雄如何對外解釋潘雄出城東去,便是要調他的牢城軍入城,這種事,對外總得有個說辭。
而‘楚王薨,匡扶王妃、世子,誅蔡氏一族’便成了一個很合適的口號。
畢竟,除了淮北高層,世人對王府內眷之間的生態并不清楚,而王妃性善、蔡氏強勢跋扈,是世人對王府后宅的大體印象。
王妃親民,在淮北多行善事,頗得民眾喜愛。
若按照裴蔚舒的說辭散播出去,還真能鼓動不少不明真相的底層軍士。
不過,聽潘雄話里的意思,身旁這位喚作玉兒的女子似乎早已為他定下了此計。
玉兒因裴蔚舒和自己想法一樣,不由多看了后者一眼,隨后吃吃笑道:“裴大人,若一切順利,我家老爺率軍進了王府,接下來怎辦?”
“這位夫人考校我?”裴蔚舒拱手笑道:“若一切順利,潘大人進了王府,自然要第一時間將王妃、世子殺掉!而后,扶陳氏及其庶子登位!”
看來,裴蔚舒也知道,潘雄就算能靠一時混亂上位,也掌控不了淮北諸多悍將,所以才要留下陳瑾瑜、念兒為傀儡。
那女子又道:“裴大人這般篤定陳家會配合?”
“呵呵,潁川陳家于軍中沒有任何根基,潘大人挾其母子,陳家進退就由不得他們了!為了不被淮北諸將清算,他們一族也得抱緊潘大人!”
“可陳氏兄弟素來對陳初忠誠。”
“哈哈哈此話謬矣,這些世家大族子弟只會忠于本族,無論何朝何代,帝王只是他們依附的工具而已。”
這話對世家的針砭非常犀利,那玉兒竟微蹙眉頭,隱有不悅。
潘雄在玉兒屁股上拍了拍,以示安撫,隨后對裴蔚舒道:“裴大人方才講,可說服淮南、臨安助我?那裴大人準備何時找來張多福、吳貢與潘某見上一見?”
一直口若懸河的裴蔚舒,聞言稍稍露出一絲尷尬神色,底氣不足道:“張、吳兩人皆是見風使舵之輩,待潘大人控制了王府,我才有把握讓他們助潘大人成就大事。”
“.”潘雄尚未說話,那玉兒卻忽地坐直身子,開口便斥道:“你莫非是來消遣我家老爺的!待老爺控制了王府,還要他們何用?你也一把年紀了,怎還這般搞七捻三”
裴蔚舒下意識抬眼看了玉兒一眼.此女興許是氣急了,隨口罵出了家鄉話。
‘搞七捻三’是浙東方言
潘雄一個河北人,身邊卻有個江南女子
再想起昨日傍晚潘雄不顧體統,在王府外鬧了一通,當時裴蔚舒只是奇怪潘雄為何那般心急確定陳初傷勢,現下,卻因玉兒一句家鄉話,讓裴蔚舒好像明白了什么。
若對方果真是江南那幾位大佬中的其中之一,悄悄在潘雄身旁安插一名女子,繼而影響、鼓動他去做一些事,并不是難事。
想來,其中另有一段裴蔚舒所不知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