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在寢宮中待了片刻,忽然喚來內侍押班大太監康履,讓其親自去三司衙門請三司度支正副判事柳長卿、朱春入宮。
康履乃周帝潛邸舊人,自是對后者了解的很,出了寢宮,不由悄悄抹了幾滴淚,暗道:陛下是真的沒法子了,竟想通過柳、朱兩人懇求楚皇退兵.這是急病亂投醫,也是死馬當活馬醫。
三司衙門內,柳長卿、朱春見了這名滿臉堆笑的老太監,頗感意外。
待得知是周帝請他二人入宮時,柳長卿內心驚疑不定,還道周帝是因老師陳兵江北惹惱了周帝,欲要殺他二人泄憤。
與他同乘一轎的朱春卻一臉淡然,只道:“師兄多慮了,若周帝想殺你我二人,何需這般大費周章,直接押赴菜市口斬了即可!想來,他是被老師嚇到了,不愿舍棄這半壁江山,才請你我游說老師。”
果然,事實和朱春所料全無二致。
周帝今日格外親切,先體貼的問了一番兩人在臨安是否習慣當地氣候,又問南食是否可口,磨蹭了半天才進入了正題,“楚皇遇刺一事,斷然和朕無關,奈何朕已手術十余封國書,卻盡是泥牛入海,沒有任何回應,此事定有誤會啊.還請兩位親書一封,向楚皇解釋一番,最好能親自渡江面見楚皇,差旅靡費,由朕來出”
話音剛落,康履便端來一盤黃燦燦的馬蹄金餅,放在了兩人觸手可及的地方。
柳長卿限于出身、學識,膽色見識都不如小師弟朱春,但好歹路上得了師弟提醒,此刻已有了準備,連忙推脫道:“外臣微末職司,無權過問軍國大事,若其中有誤會,陛下可遣使覲見吾皇,當面說清便好了。”
若有這么簡單,周帝還能低三下四的向你一個五品小官行賄?
只見周帝長長一嘆后,“只怕我朝使者的話,楚皇不信啊!如今楚皇大軍壓境,已聽不進朕的解釋.朕實不忍戰端再起,百姓受苦,望柳判事以天下蒼生為念,消弭這場戰火吧。”
說著說著,周帝抹起了眼淚。
柳長卿出身微寒,對‘天子’這等人物有著天生敬畏,一時不知該怎說了,只得看向了師弟。
朱春之父朱達,當年好歹是蔡州地界的一軍指揮使,自幼家境富裕,后來又拜入陳初門下,亦可算作淮北頂級二代,和潁州統制郭滔兒之子郭林一樣,他們這種出身的子弟,往往身上帶著一股與生自來的自信,做事說話也格外膽大,不怕得罪人。
卻聽朱春徐徐道:“陛下口口聲聲說和此事無關,但我大楚卻有證據表明,周國絕對有人參與了此事。”
這話說的不算客氣,周帝也顧不上和他計較,趕忙保證道:“此事請楚皇放心,若我朝有人參與了此事,朕一定調查清楚,將真兇交給楚皇,給上國一個交代!”
“哈哈哈!”
朱春突兀一笑,忽地身子前傾,幽幽道:“我大楚各家報紙上已寫的清清楚楚哪些人有嫌疑,陛下.敢去將他們捉了么?”
“.”
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已經不是不客氣了,而是赤裸裸的在打周帝的臉。
楚國報紙上有寫,周國宰相秦會之和此事有關,浙東路、江南路、荊湖路幾家豪紳也和此事有關,你敢捉么?
秦會之雖近年來異常低調,但他把持朝政多年,便是臨安禁軍之中也多有其黨羽。
而那幾家豪紳,更是樹大根深難以撼動,若周帝將他們逼到墻角,這幫人內外聯手,說不定比楚軍還要更快的出現在臨安城下。
“放肆!”
眼見皇上吃癟,康履連忙呵斥一聲,周帝卻頹喪的擺擺手,阻止了康履。
巳時中,柳長卿、朱春二人出了皇城,前者抬頭望著若有若無的雨絲,恍若隔世一般嘆道:“純萌方才那般說,我還以為今日要命喪于此了。”
純萌是老師給朱春的表字,春,萬物萌發,倒也合適。但和‘純’字結合在一起,總讓人忍不住猜測陳初是不是藏了壞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