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英朗很是不樂意,卻也不敢從父親手中硬搶,只能湊上去和父親一起看了起來。
這是一封征辟公文,前半截自然是將陳英朗夸獎了一番,隨后的正文中,便是征調陳英朗去往中書省就任秘書郎的內容。
六品中書省秘書郎,比起陳英朗在河北路的官身,提了一品兩階。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更關鍵的是陳英朗由地方官一躍進入了歷代重臣必由的緊要中樞部門!
他自是極愿意此事,卻也知父親的某些顧慮,便道:“父親.若您再不讓兒子就任,面子可不好看了。”
“為父豈能不知!”
陳景安緩緩坐在了椅子上,望著公文上清晰的玉璽印記,終是一嘆道:“陛下用了印,又特意讓小黃門轉送.哪里還有拒絕的余地!哎.必是蔡相的主意!”
陳英朗看了父親一眼,小心翼翼道:“父親,兒子說幾句,您可別生氣。”
“有屁放來!”
“.”
這就是在外以儒雅著稱的老爹!陳英朗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道:“你和伯父學識才干皆不輸蔡相,這些年卻一直被蔡相壓過一頭.所為何因?正是因為父親一旦遇到陛下和士紳不睦,便瞻前顧后陛下雖嘴上不說,心中怎會全無芥蒂?堂姐患那心疾,終日悶悶不樂,便和這些事脫不了干系.”
陳景安坐在椅內,沉默不語。
陳英朗便接著道:“父親,你說這是蔡相的主意.但兒這六品秘書郎,中書省便可直接委任,陛下卻偏偏多此一舉用璽、且用那小黃門送達要我說,陛下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這是讓我家最后再選一回,以兒看,這回蔡相來臨安,少不了一場大動干戈的腥風血雨。若父親再瞻前顧后,恐兩頭不落好!”
這些,陳景安如何不懂。
但背叛自身階級這種事,歷來心理這一關最難過。
沉默良久,陳景安忽地疲憊的擺擺手,“去吧,公文上不是說讓你今日去中書省報導么,去吧”
陳英朗登時大喜,匆匆一禮便要沖出房門。
“英朗!”
可緊接身后一道喚聲,讓陳英朗駐足回頭,卻見.兩息前還面露落寞的父親,此刻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淡定從容,只聽他道:“你方才說的不錯。既然你去了蔡相手下任事,便不可再學為父瞻前顧后,江南官紳勢力盤根錯節,只要開打,便再不可存一絲婦人之仁!務必要將其連根拔起,方可為陛下、為我幾家,永絕后患!”
陳英朗聞言,肅容拱手道:“兒謹記父親教誨!”
當日午后。
眾人從四面八方應招而來,齊聚中書省。
蔡源甚至命人提前備好了被褥,好讓大伙不必每日奔波往返,這點安排也能看出,未來一段時間內此地必然忙到爆炸,二來,大家住在一處,也利于安全。
以老蔡的水平,簡單幾句動員,便將這些熱血青年激的哇哇大叫,恨不得手撕了壞人。
他的話里,不但講到了崔載道之死的幕后真兇不止昌華曹家,還隱晦提到了有人欲借宮人之手對陛下不利。
還說到了,江南官紳中至今仍有不少人和周國余孽保持著不清不楚的關系。
總之,私怨國仇的成分都有了!
最后,老蔡動情道:“陛下常道,你們年輕人才是國家未來。老朽已年邁,便拼上這幅殘軀,為你們掃了這千年痼疾,好使諸君將來輕裝上陣!”
你聽聽,蔡相要以血肉為大家鋪就坦途!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