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淵的劍走偏鋒,這一次還是被黜落了,連到同考官手中的機會都沒有,他前幾次科考基本也是這待遇。
總體來說,相較于那些早早蒙學,勤學苦讀的舉子們來說,馮淵近二十歲才發奮,底蘊上確實差了許多。
但這次他比較走運,他的卷子被王培安翻到了。
看完了馮淵的答卷,王培安便問閱卷官員道:“這份答卷,條理清晰,敘事詳實,內外皆備,為何不取”
改卷的是一位翰林院編修,也曾是前屆科考中的佼佼者,在看了馮淵的答卷后,遂答道:“回稟總憲大人,此人文藻淺薄,只看其文首便知,其學問……”
這位閱卷官對王培安很畏懼,但同時又有那么一絲優越感,畢竟他是翰林院庶吉士,而王培安只是個舉人出身。
在他侃侃而談之時,王培安目光中已有怒火,接著他便斥責道:“所以你只看了文卷開頭,后面的都沒看……就黜落了此人”
被王培安這般怒聲質問,這位翰林院的編修頓時被震住,以至于連話都說不出來。
“此文經義不明,論事不……”
“我問你是不是只看了開頭,就黜落了此人”王培安又問。
當然就是這樣,可是能承認嗎當然不能。
依照規制,只要文字格式沒有錯誤,閱卷官就該把文章看完,這種只看開頭就黜落考卷的行為,當然是違反律令的做法。
當然,這樣做的考官很多,畢竟確實很多文章只看開頭,就基本可以斷定是什么檔次。
所以從沒有人在這件事上糾結過,誰知今日遇上了王培安。
王培安確實剛正,但也知道見好就收,眼見震住了眼前這人,他便接著說道:“此卷行文質樸,所言之事鞭辟入里,且于時政見解新穎,為何不可入選”
這算是給這位閱卷官臺階下,如果此人不識趣的話,剛才的事王培安可就不會輕輕放過。
這位閱卷官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他知道王培安做得出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事,所以無奈之下他只得妥協。
“王總憲,可否讓卑職重新審閱!”
“拿去,仔細的看!”
于是這人只能重看,并最終把答卷放到了“薦卷”一處,之后答卷便該被送往同考官處。
正常來說,得同考官看完之后,取中的試卷才會交到幾個主考官處。
但作為主考官,王培安可以直接提走答卷,與幾位主考官一同審閱,所以他毫不吝惜動用權力。
今日他看了不少試卷,即便在那些落卷中,也多的是文采斐然之卷,但王培安都沒有將其提出。
只因他看的這些卷子,基本沒有民生疾苦,即便有也只是泛泛而談,只有馮淵這篇論述詳實。
拿了卷子,王培安第一個找到了趙玉山,這位最重量級的主考官。
馮淵卷中說了很多新政的好話,也確實有其深刻見解,但其文采確實差了些,在趙玉山看來還需磨煉。
可王培安認為,此人哀民生之多艱,道出了新政對庶民的好處,雖然文采差些但瑕不掩瑜。
換言之,王培安主張將此人取中,趙玉山深思后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把其余兩位主考官請了過來。
另兩位主考官是大學士葉炳維,吏部尚書鄭顯林。
葉炳維還在細看文章時,鄭顯林便已支持王培安的看法,這算是他對王培安的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