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白雖然已經轉醒,但到底年紀大了,剛才又驚又怒之下傷了心神,此時還有些渾渾噩噩,并不是很清明。
皇上扭頭看向陳瑜白,關切地問:“陳大人怎么樣了?”
“回稟陛下。”項昌林道,“陳大人只是一時間氣血上涌,急火攻心,并無大礙,但怕是需要好生將養些時日才行。”
小皇帝聞言羞愧地低下頭去。
陳瑜白對他來說,如父如師,從當初陪著他去封地開始,就對他諄諄教導,后來更是將他直接保上皇位。
都已經是可以含飴弄孫的年紀,還要為他殫精竭慮。
而他呢?原就知道蔣家從根子都爛透了,卻還是輕信了德妃,最后不但害了自己,還差點兒害了陳瑜白。
薛承看出小皇帝的情緒低落,知道他的情緒是發自內心的真情實感,但是阿芙蓉癮還沒徹底過去,殘留的余韻會放大人的各種負面情緒。
這也是造成上癮者家人十分痛苦的原因之一。
癮頭上來的時候六親不認,過去之后卻又痛哭流涕、真心懺悔、跪地求饒、賭咒發誓……甚至是自斷手指,撞墻撞柱……最后全家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被不知情的人看到,簡直可以說是感天動地。
這樣的感動,只能維持到下次癮頭再次上來,所有人又再次被傷得體無完膚。
薛承跟劉啟一道,將小皇帝扶起來坐在椅子上休息。
作為屋里唯一一個可以拿主意并且理智尚存的人,他心里清楚得很,已經不能再繼續耽擱下去了。
即便這里是自己的衙門,自己也早就將上下都梳理過好幾次了,但也不敢說是鐵板一塊,毫無破綻。
這么長時間,已經足夠外面傳出各種謠言了。
當務之急是要封鎖消息,將皇上送回宮中,把陳瑜白送回家修養。
薛承沉聲道:“劉總管來的時候可給皇上帶了御寒的衣裳?”
劉啟抹了把眼淚道:“帶了,帶了,老奴這就去馬車上取。”
“微臣護送皇上回宮,朱院判和馮院判跟著皇上一道回宮。勞煩項院使,陪同陳瑜白大人一道回陳府,陳大人的身子,這幾日就有勞院使大人了。”
項昌林和馮堯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見,而且他們心里清楚,如果小皇帝能熬得過這個坎兒,朱儀彬這個醫癡立刻就身價不同了。
劉啟取來大氅、風帽等御寒之物,伺候小皇帝換掉弄臟的衣裳,帶上風帽,先避到屏風后面。
薛承叫人取來擔架和棉被,大張旗鼓地將滿臉病容的陳瑜白護送出衙門,擔架旁邊還跟著一臉苦相的項昌林,任誰看都是陳大人病得很重的模樣。
趁著陳瑜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薛承已經護送著小皇帝悄悄從后門離開。
回宮之后,小皇帝這次的發作也基本過去了,換了身衣裳,一臉倦容地靠坐在軟塌上。
劉啟眼底驚魂未定,在小皇帝身后亦步亦趨地跟著,眼神更是一刻都不敢離開。
小皇帝示意朱儀彬暫且退下,聲音沙啞疲憊地沖薛承吩咐道:“徹查蔣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