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堂屋的座鐘發出整點的報時聲,才把殷顥從發呆中驚醒,想著與其呆在家里發愁,倒不如出去散散心。
他換了身衣裳出門,壓根兒沒發現身后一直注視著自己的視線。
殷顥出門直奔白府,把白緒寧叫出來,找了家酒樓,要了個雅間直接道:“把你們店里最好的酒拿上來,不要一壺,要一壇!”
白緒寧聞言嚇了一跳,忙叫住小二又點了幾個下酒菜,待人出去之后才問:“顥哥,你這是怎么了?來這兒吃飯還不如去初味軒呢,聽說那邊過年又上新菜品了……”
“去什么初味軒!”殷顥臉色一沉,他本來就是想出來散心的,此時跟自家和薛承有關的事兒,他都不想聽到。
白緒寧見狀立刻想起來,前兩天殷顥提起來過,他今日要去薛府送年禮,登時露出忿忿的神色問:“不會吧,薛承當真這么小氣?你都已經給夏娘子賠禮道歉了,還親自登門去送年禮,他還不理你?也太過分了吧!”
沒成想殷顥卻搖頭道:“跟承哥沒關系,承哥已經原諒我了,我們上午聊得挺好,他原本還說留我吃午飯來著,不過他衙門臨時有急事找他,所以我就回來了。”
這下白緒寧也摸不著頭腦了,又猜測道:“又被你大哥訓了?”
一聽到大哥,殷顥本來就不好的臉色明顯又沉下去了幾分。
白緒寧以為自己猜對了,心下稍松,殷顥跟他大哥之間的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站在外人角度看,不過是兩個人互相有心結沒有解開罷了。
“你大哥就是那樣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眼瞅就要過年了,為了這事兒生氣不值當的。”
若是往常,殷顥就該開始滔滔不絕地控訴起自家大哥的各種虛偽和讓他不舒服的地方了。
今日卻十分反常,他只長長嘆了口氣道:“唉,你不懂,我……算了,是兄弟就好好陪我喝一頓,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很快,酒菜都上桌了,殷顥菜一口也不動,只端著酒盅,一杯接一杯地喝,最后嫌不過癮,干脆抄起酒壺開始對嘴灌。
白緒寧對殷顥的酒量有數,被他這般不要命的喝法嚇得不輕,連聲勸阻,卻絲毫不起作用。
二人在酒樓雅間一直待到入夜,殷顥喝了吐、吐了又喝地已經折騰了好幾回,此時坐在窗邊,手里還拎著酒壺,呆呆望著窗外的夜色,也不知道是醉還是醒。
“顥哥,喝碗醒酒湯吧,不然明早你肯定得難受死。”
殷顥擺擺手道:“我沒醉,沒事的,今天就到這兒吧,你也回家吧,年后得空再找你出來玩。”
白緒寧不放心,一路把他送到侯府后門處才離開。
不料殷顥卻并沒下車,反倒吩咐車夫:“掉頭,去薛府。”
車夫聞言十分詫異地問:“二爺,這都大半夜了,薛府肯定早就關門落鎖了,薛將軍估計也早就歇下了。而且您今個兒喝得不少,不如咱先回家休息,明個兒小的早早把車馬備好再送您去薛府可好?”
殷顥搖頭道:“我不找承哥,我就、就是過去一趟……你別那么多廢話了,趕緊的!”
車夫無奈,只得聽命行事,調轉車頭駕駛馬車將殷顥送到薛府。
殷顥跌跌撞撞地下了馬車,醉眼朦朧地看著大門上方寫著薛府兩個字的匾額,滿口滿心的苦澀。
他嘴唇微動,無聲地說:“承哥,對不起,我只有祖父和大哥兩個親人了,我做不到大義滅親,我就只有對不住你了……”
殷顥恨不得撲到門上大哭一場,更恨不得自己今日沒有聽到書房內的那些話,就不用陷入這種左右為難的境地。
就在他望著薛府大門愁腸百結之時,身后突然傳來熟悉卻又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的聲音:“你果然還是來找薛承了!”
“大……大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