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阿平不過是個毛頭小伙,偷瞄了幾眼東家身邊的美貌侍女,被那侍女發現了,還沖他拋了個媚眼,妖嬈一笑。阿平激動壞了,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以為自己要走桃花運了。同主子悄悄說起,怎料主子面色陡變,繼而捏著眉心說他小子命大,囑咐他再遇見那侍女,只管眼觀鼻,切勿亂看。
“主子提她做甚?難道她也到了泉州?”阿平問道。
“她此番并未跟來。”戴懷山用折扇敲著掌心,微笑道,“以鴿奴之美艷,算得上絕色。我今日倒見到了一位比鴿奴還要美的女子。”
阿平呆了呆,當年鴿奴沖他那一笑,讓他至今記憶尤深。他跟著主子,也算見多識廣,如鴿奴那般美得驚心動魄的實屬罕見,要是比鴿奴還美,那得美成什么樣?
“主子說的就是那位舒娘子吧?他們這次來專挑從泉州登陸,可是有什么目的?”阿平咽了口吐沫,“舒娘子不會比鴿奴還要狠辣吧?”
“狠辣?”戴懷山笑笑,眼前浮現出那張恬靜柔美的面容,心弦莫名的又被撥動了,“她若是那心狠手辣之人,便是偽裝得再好,我也能瞧出端倪。怪就怪在任你左看右看,她就是個端莊溫婉的女子,且小東家拉著她的手依偎著她,看得出對她很是依賴,孩子的舉動也能說明她應是個脾性溫和之人。”
“那主子在擔憂什么呢?”阿平問道。
“東家極其精明,他沒把李家的繼承人還有偌大的家業交給虞伯打理,反而交給這樣一個弱女子,實在令人費解。關鍵這女子還來路不明,無甚背景,東家怎地就相信她能辦到?”戴懷山道出了盤桓在心頭許久的疑問。
戴懷山懷著滿腹心事回到了宅邸,妾室春意知其今日能回到泉州,便一直等著,見人踏著夜色風塵仆仆的歸來了,忙笑臉相迎,服侍他更衣洗漱,命人擺了晚膳,立在一旁為他夾菜。
戴懷山的發妻亦出身商賈之家,因體弱多病,在兒子五歲時過世,一晃八年過去,他們的兒子已長成十三歲的少年了。平時戴懷山既當爹又當娘,把兒子帶在身邊親自教養,這回則把他留在漳浦老宅照看祖母。妻子過世后,想著孩子還小,戴懷山也有過續弦的想法,可是相看了幾家,都不甚滿意,加之生意忙碌,一拖便拖到現在。
早年妻子在世時,做主將陪嫁的婢女花棠為他納做妾室,第二年花棠誕下一女,現今也有九歲了。這些年一直是花棠在打理漳浦老宅,身邊這個春意是他于兩年前買的。貧寒人家的女子,因戰亂流離失所,家人狠心將她賣與青樓,她抵死不從,從樓上一躍而下,剛巧砸在他的馬車上。他將人救起,得知她的遭遇后,便給她家人一筆錢,買下了她。后來有一晚他酒醉歸來,稀里糊涂地就要了她,于是便也納為妾室,給她個名分。
用過晚膳,戴懷山去了前院。婢女們進來收拾桌面,春意走到廊下,望著夜色里烏沉沉的前院屋檐發呆。她以為夫君今夜會歇在她房中,一早就命人換了被褥、頂賬,屋里熏上了夫君喜愛的香,去花園剪花枝插瓶,在嬤嬤的指點下插了半晌,挑了幾瓶比較滿意的擱在桌架上,晚膳讓廚子做了夫君愛吃的飯菜……忙活了一整天,結果夫君回來,他們話都沒說上幾句,他吃罷飯就起身去了前院,一句交代也無,想來是不會去她那安置了。
春意眸中盡是落寞之色,她能嫁入戴家,為夫君所護,于她而言,已是掉進了福窩里。可這兩年她發現,無論她再盡心盡力的服侍,似乎也無法與夫君變得親近起來。她學識字,學禮儀,學琴棋書畫,很努力的改變自己,然而去年得見夫君的另一位妾室花棠,才知自己與其差距有多遠,便是努力一輩子怕也趕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