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折子送過來,摞在上邊,他一動沒動。
第四天晚上,折子送過來,再摞在上邊,他猶豫著要不要動。
足足等到第五天,他才終于鼓起勇氣,一起搬了過來,從第一日開始,打開折子,做好心理預期,準備窺探一下保成從不在他面前袒露出來的內心世界。
“……太子竟日處書齋。宮女來福常侍左右,或奉衣飾,或紅袖添香,甚見倚重,太子偶與其言及圣躬,嘗云:“陛下春秋既高,神思昏聵,天倫涼薄。”來福輒連聲應和,無少遲疑,甚是認同。”
康熙:“……”
看到這里,康熙臉色黑沉,罵罵咧咧的再往下翻。
“……太子殿下常兀坐書齋中怔忡,時而掩首蹙額,狀甚苦楚,來福上前寬慰,腆顏求其賞銀,殿下向來寬宏,當即應允。然不多時,來福恃殿下寬仁,自矜為第一腹心,竟將自幼侍奉之舊閹何柱兒排擠至無立足地,頗露得色……”
康熙:“……”
朕果然沒看錯,這個來福分明就是一個攪屎棍!
康熙只隨便翻看了一下,就幾乎被氣了個半死,捂著自己胸口,好半天緩不過來。
“她簡直就是一顆老鼠屎!”
康熙合上了眼,氣息凌亂,想起來那天保成的口出狂言和這一次的私底下情狀,到現在還是恨得牙癢癢:“保成從來都是一個好孩子,壓根不可能突然變成這樣,一定是有奴才故意引誘才會如此!”
一旁候著的心腹見他氣成這樣,也連忙恭聲應和。
良久,見他稍微平靜下來一些,心腹沉默片刻,到底還是低聲回稟:“萬歲爺容稟,這個來福,前幾天還去了永和宮一趟,是德妃娘娘派人傳召的,足足待了半個時辰……”
康熙當即冷笑一聲:“果然啊,朕就知道德妃心術不正,故意教唆她那個囂張跋扈、淺薄無知的侄女在毓慶宮瞎搗亂,耀武揚威,實乃心機深沉之輩!”
此時,心腹猶豫了一下,才遲疑著道:“只是,奴才倒是聽到,德妃娘娘后來暈倒了,還傳了太醫,是來福親口把她給氣暈的……”
“……”
康熙又冷笑一聲:“果然,朕就知道她們兩個都不是什么好東西,蛇鼠一窩,沆瀣一氣之后就得窩里橫了,惡人還需惡人磨啊!”
心腹:“……”
康熙急頭白臉的罵了一通,又沒忍住好奇心,問道:“德妃到底是怎么被氣暈的?”
心腹可不敢這時候撞到他槍口上,連忙回稟道:“是因為和來福吵架,吵起來了,情緒波動太大,一時氣急攻心,就暈了,因著她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人,所以奴才那天的折子上便將此事記錄下來了……”
康熙皺了皺眉,面色沉沉,從那一摞折子中扒拉了一下,找出來一本,忍怒翻看。
“……來福神色自若,毫無恭敬之心,曰:‘姑母尋釁應有度,東宮第一倚重之人,案牘勞形日不暇給。豈似姑母終日清閑,竟有余力頻來相擾’,德妃大怒,斥其無尊卑之序,來福不屑一顧……”
康熙:“……”
他覺得自己開了眼界,心里又莫名的覺得有點痛快,可是這種感覺卻詭異到無法言喻,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再一次接著往下看。
“……德妃勃然大怒,問其何以觸怒天威。來福茫然無知,反指責德妃欺凌幼小、以老欺弱,又腆顏討茶,德妃大怒怒,來福竟斥其器量狹淺、心術多端、睚眥必報、蓬頭垢面,不比宜妃姝麗貌美……”
康熙:“……”
朕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為什么會想要看姑侄她們兩個人在這說些狗屁不通的話來吵雞毛蒜皮的架?
果然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還有,德妃怎么這么沒用?被一個小丫頭擠兌成這個樣子,竟然一個回合都沒有吵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