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分明是不熱的,但是胤礽額間卻硬生生憋出來一層汗,搭在桌子上的手無意識的一下又一下的輕點桌面,目光卻不受控制的看向她,觀察并期待著她接下來的反應。
阿慈眉頭緊鎖,雙手背在身后,迎著他瞥過來的視線,她一時顯得頗為為難。
氣氛太奇怪,她心里流動著的亂七八糟的想法又太多,面上看起來甚至還有些靦腆和羞赧,支支吾吾半天,嘴唇囁嚅了幾下,在他明顯更關注的目光下,遲疑著道。
“爺,要您專門把床讓給我睡就不必了吧?畢竟咱們主仆有別,雖然我這段時間貢獻是大了點,但是也不好太放肆吧?還有,我這人認床,您睡過的我可能會不太適應……那什么,實在不行的話,就讓內務府按照您房里那規格和標準給我送一張新床唄,正好我那小破床也睡膩了,您直接報銷了得了。”
胤礽:“……”
胤礽:“…………”
他生生愣了好一會兒,才有匪夷所思問道:“……所以你方才就是在想這個問題?”
阿慈覷著他臉色有點難看,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尋思著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過分了?
她尋摸著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試探道:“要不就純新床也行,不用非得跟您房里那標準一樣,便宜點我也不是不能睡……”
胤礽:“…………”
殿內空氣好似都來不及再流動,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胤礽僵硬的移開了視線,看向黑乎乎的窗外,忽然覺得自己臉邊兩側火辣辣的,像是被誰給撫摸了兩巴掌一樣。
同時心里又隱隱有種……類似于自作多情的難堪和尷尬。
說到底還是他真的自作多情了。
人家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他到底是因為什么就非要自以為她明白過來了呢?還丑陋的和一個毛頭小子一樣,隱隱期待著她的態度和可能會有的示好。
認識了這么長時間,他竟然還沒有完全認清本質:來福她分明是只認前途不認人的,她一心只有差事和升職,加月錢對她的吸引力恐怕遠遠大于主子意外的垂青與喜愛。
胤礽越是思索,就越覺得方才的自己無比愚蠢,同時又若有若無的一陣委屈。
他甚至連上輩子失敗之后成了所謂的階下囚,都沒有產生這種類似于委屈的情緒。
他以前是純恨。
就在他控制不住眉心波濤洶涌的情緒,并且即將要往惱羞成怒的趨勢發展的時候,耳邊又傳來她刻意壓低的、小心翼翼的聲音——
“太子爺?您說句話呀,這也不行嗎?要求已經很低了呢,您想要收買心腹,邀買人心,那也是需要下一點本錢的,不然奴婢也是會寒心的呀,當然奴婢雖然嘴上這么說,但是內心其實還是會保持對您絕對的忠誠與忠心的,只不過,奴婢又不是石頭做的,這時間長了也是真的會寒心的呀……”
胤礽:“…………”
堵在胸口的那口氣又突然給泄了下去。
他呼出一口氣,雙眼微合,疲憊的擺了擺手:“下去吧……明兒親自去找內務府報銷,換新床,換新的桌椅板凳,只要不把孤這個舊主子給換了,其余都隨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