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底鞋擺在青石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音,轉眼間,那人就已經到了跟前,云珠親眼看著她對著那個男太醫焦急的關切:“怎么樣了?沒事吧?我說怎么等了許久都不見溫太醫的到來,原來是在這里被絆住了腿腳,還好我來得及時——”
然后轉過頭對著她,神色肉眼可見的冷了下來,擰眉問道:“溫太醫跟你無冤無仇,又向來規矩守禮,你憑什么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難他?才剛入宮的新人,難道不應該謙虛謹慎,謹遵后妃之德嗎?”
云珠:“……”
剛才冒到嘴邊想要好好解釋的話被她徹底咽了下去。
……莫名其妙的被人指著鼻子教育了一頓,口水都快噴到臉上了,她要還是能忍就不姓佟佳氏!
云珠本就不是什么情緒很穩定的好性子,只是往常看眼色能看一半,所以顯得好像很識時務一樣,但是說白了,哪怕真的不得寵,且她的身份雖然不討皇帝喜歡,但是只要不作死不造反,皇帝就算看在當年的孝懿仁皇后的份上,也不會對她如何,還能淪落到剛進宮沒幾天就被欺負到這種地步的程度?
云珠越想越氣,叉著腰冷笑一聲:“你是哪來的賤貨敢跟我這樣說話?我說了什么做了什么輪得著你來教訓?我是說什么難聽的話了還是罵你心肝男人了,要你跟死了爹娘一沖冠一怒為藍顏?”
“你!”
沈眉莊沒想到她竟然敢回嘴,而且還罵的這么難聽,難聽到她聞所未聞的地步,頓時愣住了。
她本來也是一時沖動,按照她的脾氣和教養,是怎么也做不出這樣強橫的事情來的。
只是……今天又是診脈的日子,她在碎玉軒期待雀躍的等待著,等心愛的溫太醫過來請脈的同時也能一解相思之苦。
可左等右等始終不見人過來,她就有些著急了,心也亂了,就親自出來尋一尋,結果就看到了這一幕,一是以為溫太醫被為難欺負了,二是看到他和一個年少貌美的女人站在一起,就本能的感到不適。
所以沖動之下,才會這樣不合時宜的爆發出來。
眼下碰到了硬茬子,她瞪大眼睛,因著一直以來的教養,粗話在口中也說不出來,只能對她怒目而視。
而被她護在身后的溫實初卻往后退了一步,環顧四周,有些尷尬的臊紅了臉,低聲辯解道:“惠嬪娘娘誤會了,貞嬪娘娘并沒有為難我,方才只是正常行禮問安罷了。”
他這句話明顯說晚了,沈眉莊神情肉眼可見的有些僵硬,頗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畢竟她話也說出去,了,對面的人也千百倍的奉還回來了,細算起來,她還是覺得自己吃大虧了,便不自在的移開了眼,心里又憋悶又委屈,刻意冷淡的說道。
“原來如此,方才離得遠,我沒看清楚,一時誤會了也是有的……”
云珠都快被她的不要臉程度給氣笑了:“賤人,你一句誤會了,看錯了,就想直接圓場?我平白無故被你臭罵一頓,我就活該?”
沈眉莊還從來沒有碰見過這種尷尬的場面,除了年世蘭那個賤人之外,她也沒遇見過這么難纏的人,心里有氣,又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出丑,她眉眼似是籠寒霜,端著一股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清高勁兒,冷冷斥道。
“粗俗!即便本宮誤會了,但是出言訓誡的本就是嬪妃應該遵守的規矩,難道也有錯嗎?”
云珠看她跟看傻子一樣,伸手指著她的鼻子:“你是有封號的嬪,我也是有封號的嬪,大家平起平坐你有什么資格訓誡我?你是皇后還是皇貴妃還是太后?”
見她驟然變色,又罵道:“我才進宮就是嬪位,你進宮這么多年也才是個品嬪位,還是無人問津的嬪,沒用的東西!”
沈眉莊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粗鄙的罵過,一時氣上心頭,又端著架子不肯低頭,身體顫巍巍的,被身后的溫實初伸手扶住。
溫實初本來還很尷尬的,但是眼下這場景看多了,嬛妹妹的好姐妹被人欺負到了頭上,他頓時就著急了,滿頭大汗的道:“貞嬪娘娘,您少說幾句吧!”
“本宮憑什么少說幾句?”
云珠叉著腰打量著他們倆的情狀,哼了一聲,扯唇道:“你一口一個后妃之德拿來攻擊我,那你自己又是如何恪守的?青天白日為了一個外男對我喊打喊殺,這男的也光天化日之下對著嬪妃又碰又摸,要我說,你倆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一口氣說完,她也出了氣,懶得管他們兩個一伙的賤人究竟是氣成傻子還是瘋子,“啐”了一口,扭頭就直接走了。
“她她她——”
沈眉莊臉色青黑,咬著牙從齒縫里吐出一句:“如此輕狂之輩,必定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說罷,才恍然意識到肩膀上攙扶著自己的手是心上人的,她神色一僵,怒氣稍緩,側過身,低眉斂目,輕聲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