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殊聽到云浮閣前山處一片喧鬧,細耳聽去,那極遠的距離在一瞬間里,便是清晰入耳,這便是因為他外人無法想象的修為境界,那里面充滿了歡聲笑語,他能分辨出里面有夙殉的聲音、司仁軒的聲音,偶爾而夾雜著慕旭真、沐琛的話語,而最多的,自然是云浮閣的主人,慕璃末的聲音。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佛珠。
那是一串極致螢白的佛珠,由十八顆昆侖萬年雪山玉制成,陪他數千年凈法滌魂,如今,卻是滲雜了一抹赤紅,最中心的一顆圓珠之上,莫名地出現了一朵紅色的彼岸花印……
那,是自他與慕璃末皆被魂吸神秘金河之域之后,念珠上發生的異變。
據聞那夜,問天宗護山大陣也出現了震動。
悲殊蓮坐于蒲團之上,半掩冰眸,濃濃的長睫之下,眸色若萬年極淵之下不動的死水,無一絲波瀾,窗外艷陽如春,晴光正好,室內冷寂空暗,仿若無人,一道窗格,將室內與室外劃開了兩道空間,打坐于蒲團之上的悲殊,如同黑暗的殘佛雕像,無一絲凡塵之像。
偏偏屋外風起,青櫻樹簌簌而響,如同某種幽魅的樂曲,打破所有的平靜,那落英繽紛的青花殘瓣被大風刮起,若少女的云袖飄緲舞動,于冷室之外若蝴蝶翩飛……一點,兩點……輕輕飄落于悲殊白色無塵的僧袍之上。
悲殊眸色若冷雪山玉,不沾萬年塵埃,他輕輕拈起一瓣花瓣,花兒嬌嫩,于指尖仿佛一顆透明的薄玉,青透而清新,頂端透著幾絲隱含春意的艷緋,有一種矛盾又扭曲的魅惑,卻是極引人入勝……
剎那間,那手腕間的刻了彼岸花紅印佛珠猝不及防地灼燙起來,如同火燎一般,而那本是遙遠的慕璃末的笑聲,卻在此刻清晰地闖入悲殊的耳中,如同千年古剎幽晨中的殘種輕響,沉悶而清晰……
咚……
咚咚……
無人能看到,他的眼底,飄起一片緋紅……
如同凈業墨蓮的花瓣,染上了吸血的妖惑……
也在此時,前日的記憶如云卷般闖進了他的腦海——
那金河之中,與“自己”四目相接,那個從未于人世間出現的“他”與之連接,彼時的她卻沒有驚訝,仿佛穿過千年萬年輪回時光,他們之間曾相遇,而他是“他”,她卻不是“她”……
那時,她的眼神不同于人前風清朗正的問天宗慕璃末,而是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陰冷,且妖魅蠱惑讓人心悸。
甚至給了他一種錯覺,與他相視之人,是一代魔宗之主……
\"阿彌陀佛——\"
梵唱如古寺傾塌,寂然中驟響……
冷室內只余下了安靜,極致的寂靜……
悲殊雙手合十,緩緩睜眼,眸中赤色無蹤,若無塵無欲的寒潭……
……
司仁軒在繪聲繪色地說著這兩日來他與夏知之的探案過程,好幾回幽神香獸幼崽都在嘯蒼峰幾處地域里做出了反應,但兩人深究下去,查了半天還是沒有查出任何端倪,他甚至懷疑是幽神香獸吃壞肚子,瞎做反應呢。
與此同時,兩人在查線索過程中,還差點被同峰的長老發現,盤問幾番,他只得撒謊說是帶朋友四處雅逛,長老還以為他是看上了夏知之,想在心儀之人面前顯擺。就告誡他應以術業為重,不要因情誤課,讓他啞口無言,無以辯駁……
當時的夏知之卻是如現在一般沉默著,仿佛沒有聽到任何東西。
璃末提醒司仁軒,要好好對待幽神香獸幼崽,查完之后還要還給沐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