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斯一時沒有說話。
“我不會和你一起出城,至于你脫身之后去哪里、想怎么處置他,都隨意。”男人的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知道西弗斯要做什么,自然也明白西弗斯不可能放心泄露自己的行蹤,而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這場交易并沒有信任的基礎,兩人都對彼此心中的提防心知肚明。
見西弗斯似有不滿,男人冷冷說道:“我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你總要給我一條活路,我才能給你活路。”
廢棄倉庫中一時陷入了安靜。
不多時,一道臟兮兮的身影像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走進了這條不起眼的破舊小巷,隨后將倉庫破損的木板門推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個頭發如雞窩般的油光發亮的腦袋。
然后他就與兇悍男人剛好對上了視線。
“還不快滾進來!”男人怒喝道。
做賊般的身影嚇得一哆嗦,趕緊閃身進來,將倉庫門在背后掩好,露出完全被絡腮胡子蓋滿了的一張臉。
“老……老大,你找我有事啊?”乞丐討好地問道。
“叫你辦事,哪兒那么多廢話!”
沒有人會關心布法尼亞的乞丐什么時候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名又或者少了一名,正如沒有人關心門口的枝繁葉茂的樹葉什么時候多了一片又或者少了一片。
從倉庫出來后,乞丐時不時便打量西弗斯兩眼。
“你是新來的?”他問道,“以前做什么的?怎么都這把年紀了還淪落成乞丐,你兒女呢?”
并不是他認為西弗斯有家世良好的氣質,而是因為老年人一旦淪落到以乞討為生的地步,往往很快便會因營養不良、衛生惡劣、病重不治等等原因死去。所以在布法尼亞,真正衰老病弱的乞丐十分少見,偶爾有一名出現在街道上,也過不了多久就會消失。
西弗斯本不想回話,但又覺得若一言不發太過可疑。
“我的兒女……在我之前便去世了。”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仿佛非常傷心。
乞丐果然不再多問。
但沒過一會兒,乞丐又說道:“在城里我認識不少人,若你是本地人,且還有些本可以收回的借債或財產,也許我可以幫你操作一下,只要你愿意給我一點好處。”
“不必了,我不是本地人。”西弗斯惜字如金。
誰知道他萬一說是本地人,對方會不會打蛇隨棍上,說認識住在附近的誰誰誰,攀談一些自己根本就不清楚的事。
他終于有些惱怒,以往布法尼亞的乞丐就連出現在自己眼前都是一種冒犯,若不是因為直接出城目標太大,唯有如此才能躲過城門守衛的盤查,為脫身爭取時間,他何至于委屈至此。
維恩·溫徹……
西弗斯默默咀嚼這個名字。
苦心經營幾十年的布置一朝潰敗,這個慘痛的教訓他會牢牢記在心里。也許自己以后再也不能恢復往昔的榮華,但只要他還活著,就總有機會將今日之辱還給對方。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