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沈墨宛如從夢中驚醒。
霏陽姐跟三小姐的臉在張鐵心的臉上重合，最后顯現出來的，是一張全新的，自己毫不認識的臉。
是啊，自己太自私了。
把張鐵心當成了陳霏陽太自私了。
把張鐵心當成了三小姐太自私了。
他所期盼的平凡生活，不過是自己內心幻想出來的一場夢罷了。
“走吧，去參加陳霏陽跟三小姐的葬禮吧，不要躲在我這里逃避現實了......”
“我喜歡的沈墨，是那個敢與全世界為敵，也要堅持自己道路的人！”
“是那個即便被叫做“混蛋”，也能成為英雄的人！“
張鐵心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沈墨的心頭。
“張鐵心......”
沈墨伸手想要抓住眼前的張鐵心。
可他總覺得，自己跟她的距離在無限延長。
我.....我這是怎么了？
沈墨伸出雙手，低頭看去。
我對張鐵心的喜歡，僅僅是因為她替代了我心中的霏陽姐跟三小姐嗎？
真的是這樣嗎？
沈墨抱著腦袋，不敢去承認現實，張鐵心的話，猛地將他從自己所創造的虛幻當中拉扯了出來，刺眼的陽光，照得沈墨睜不開眼睛來。
張鐵心此刻，也無比糾結著。
難道都是假的嗎？
她對狗蛋的感情也是假的嗎？
她給狗蛋穿父親的舊衣服，她幫狗蛋洗去身上的污穢，她跟狗蛋一起在店里忙碌的日子。
都是假的嗎？
壓抑的氣氛，開始在這家幸福的面館蔓延，兩個人互相背對著，兩顆心也互相排斥著，他們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無聊地聽著后廚水龍頭滴答滴答落水的聲響。
——
灰暗的世界里，卻猛然出現了一抹刺眼的紅色。
灰與白的平衡終將被打破。
一輛跟周圍破舊街道格格不入的紅色法拉利，停在了張姐豌雜店的門口。
唐龍邁開腿，一瘸一拐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唐龍總是這么不幸，因為他在沈墨心情最糟糕的時候找到了他。
他總是這樣，帶著不合時宜的情感，出現在不合時宜的地方。
“沈墨，好久不見！”
唐龍熱情地走到沈墨面前，伸出去想要握手的手，卻被沈墨給無視了。
秦天小心翼翼地跟在唐龍的背后，他仰望著這個蓉城所有人都懼怕的混蛋。
可沈墨的形象，并未像他所想的那樣，令人畏懼，令人恐怖。
他留著普通的寸頭，穿著最普通的皮衣，身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看不見的疲倦，就好像貧民窟里那些被生活壓彎了脊梁的中年人一樣，眼神是灰暗的。
這沈墨.......也沒什么好怕的嘛。
秦天這樣想到。
唐龍尷尬地收回了手，抿嘴笑了笑：“其實我一直想要找機會，跟你聊聊，可你一直都在回避我，我.......”
唐龍想說“我們還能像從前那樣嗎？”
“我們還是兄弟嗎？”
“我們.......”
可他止住了。
我們？
誰跟他是“我們”？
階級，財富，地位，像一道道高傲地圍墻，將唐龍狠狠地攔在了墻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