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蓋著紅指印的合同遞回時,中年男人鏡片后的笑意幾乎要漫出來。
這份對賭協議在他看來勝券在握——核心技術攻關豈是兒戲?
十倍違約金如同送到嘴邊的肥肉,哪有不吞的道理。
鋼筆即將落筆的剎那,于立果布滿老繭的手掌重重壓住合同。
這位跟隨梁老董事長二十年的技術總監聲音發顫:
“山一重工是三千員工的飯碗,您這是在玩火!這種協議根本是給對手送子彈!”
說到激動處,他直接指向角落里始終沉默的周齊。
被點名的男人從容起身,裁剪考究的西裝勾勒出挺拔身形:
“于總監說得在理,這步棋風險系數確實超乎尋常。”
他緩步走近會議桌,深邃眼眸凝視著梁然然:“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梁然然仰起臉龐,會議室的射燈在她睫毛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當指尖觸到周齊西裝袖口的暗紋時,她眼底閃過狡黠:“真搞砸了,周總舍得讓我睡天橋嗎?”
男人喉間溢出低沉笑音,微微頷首的動作讓梁然然唇角綻開笑靨。
這個簡單的回應,勝過萬千擔保契約。
合同紙頁在會議桌上沙沙作響,梁然然毫不猶豫地簽下姓名,拇指沾著鮮紅印泥重重按在簽名處。
這個舉動讓于立果瞳孔驟縮,他攥著手機的指節都泛起青白,快步閃到走廊轉角撥通醫院電話:“老梁總還沒醒嗎?護工怎么說?”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否定答復,這位資深副總焦躁地扯松領帶。
當他折返會議室時,正撞見法務團隊捧著新擬好的補充協議上前,終于忍無可忍地拽住梁然然手腕:
“大小姐您清醒點!這些附加條款全是以您個人名義擔保,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他抓起桌面的礦泉水猛灌半瓶,指著始終靜坐一旁的周齊:
“當初集團授信合同蓋的是公司公章,就算最壞情況走破產清算,法律層面還能斡旋債務重組。
您現在把身家性命全押進去,真要出了事,那些債主能直接查封梁家祖宅!”
梁然然輕輕拂開他的手,目光掃過墻面上父親親手題寫的“重工報國”匾額:
“于叔您看這辦公室布局,和二十年前創業時一模一樣。當年父親敢押房本接軍品訂單,今天我為什么不敢賭?”
“此一時彼一時啊!”
于立果急得扯下金絲眼鏡擦拭:“那時候咱們掌握核心專利,現在整個行業都在轉型陣痛期。那個周齊……”
他壓低聲音附耳道:“他名下的川海資本最近在二級市場瘋狂拋售重工股,您真覺得他是來雪中送炭的?”
玻璃幕墻外忽然掠過成群的雨燕,梁然然望著鉛灰色云層輕聲道:
“我相信周齊,他雖然是商人,但他是有信譽有道德的商人。你知道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是什么嗎?”
她指尖撫過合同扉頁的防偽水印:“他說‘真正的企業家,賭的是國運昌隆’。”
梁然然清晰記得那場宴席上,周齊當著父親的面剖析過技術壟斷的隱患,記得他當時說這句話時臉上堅毅的表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