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將本子倒轉180度,鋼筆畫出的機械臂瞬間變成了騰躍的獵豹。
兩個工程師同時瞪大眼睛。周齊用圓珠筆在空白處勾畫:“為什么不把液壓裝置和智能控制系統聯動?就像給機械臂裝上神經突觸一樣。”
筆尖游走間,原本混亂的草圖竟浮現出立體的傳動網絡。
易方哲突然奪過筆記本,顫抖的手指沿著新繪的電路圖摩挲:“并聯傳感模塊!我怎么沒想到……”
他抓起切割刀就要往機床方向沖,被梁庭山死死拽住胳膊。
“易工!那是德國進口的精密設備!”
易方哲握著鋼筆的手突然停在半空,目光灼灼地盯著圖紙:“國外卡脖子的關鍵技術,我們非要死磕到底不可?”
周齊合上寫滿推演公式的筆記本,指尖輕敲桌面:“與其在單一領域孤軍深入,不如重構整個技術框架。”
會議室的白熾燈管發出輕微嗡鳴。墻上掛著的“山一重工技術攻關進度表”顯示,液壓系統研發已經停滯了137天。
去年那場失敗的液壓閥測試,讓研發團隊不得不轉向整體改造方案。
梁庭山翻動著泛黃的實驗記錄本,鋼筆墨跡在“第43次液壓密封測試失敗”的條目上洇出深色墨團。
這位經歷過三次技術迭代的老工程師突然抬頭:“當年我們嘗試過液壓獨立突破……”
“就像用繡花針雕刻內燃機。”
周齊接過話頭:“當每個子系統都在相互制約時,局部優化反而會陷入死循環。”
易方哲突然起身,轉椅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
他快步走到白板前,用藍色記號筆在液壓原理圖上畫了個大圈:“如果我們把控制中樞從純機械改為電控聯動……”
“就像給機械臂裝上智能神經?”梁庭山扶了扶老花鏡,聲音微微發顫。
“正是!”
易方哲的筆尖在白板上快速游走,畫出一連串閃電符號:“液壓提供動力,電氣負責精準調控,再加上計算機實時修正參數。”
他的筆跡越來越潦草,最后竟把整支記號筆按斷了。
周齊適時遞上平板電腦:“我認識幾個算法團隊,他們開發的工業控制系統剛獲得國家創新獎。”
“現在就聯系!”
易方哲扯下沾著墨跡的襯衫袖口:“梁工,麻煩準備三號實驗室的液壓試驗臺,我要重新設計壓力反饋模塊。”
梁庭山激動得直搓手:“易工您這是答應幫忙主持項目了?”
“別用"幫忙"這個詞。”
易方哲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裝外套:“二十年前我老師說過,技術突破從來不是施舍,是工程師的宿命。”
當走廊傳來設備啟動的蜂鳴聲時,周齊望著白板上那個被圈住的液壓系統簡圖,嘴角揚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在某個平行時空里,這個被反復修改的方案,此刻正從預言變成藍圖。
“我會全力以赴,盡快攻克技術瓶頸。”
易方哲目光堅毅地望向窗外,喉結微微顫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