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空氣仿佛凝固,梁然然看著父親梁庭山布滿老繭的手指懸在紅色按鈕上方。
從設計圖到實物組裝耗費了整整三個小時。
這個由易方哲團隊緊急拼裝的液壓集流閥組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測試臺上,裸露的管線像蛛網般纏繞在主體設備周圍。
“準備啟動。”技術總監的聲音帶著微顫。
三十余名工程師不約而同地扶正護目鏡,有人下意識抓住身旁同事的胳膊。
山一重工八個月的研發投入、七次失敗的原型機測試,此刻都系在這個巴掌大的銀色組件上。
梁庭山喉結滾動著開始倒數:“三……”
墻上的安全警示燈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二……”易方哲突然注意到自己左手正在無意識撕扯實驗記錄本的邊角。
當眾人齊聲喊出“一”的瞬間,設備啟動的蜂鳴聲驚飛了窗外棲息的麻雀。
二十七個壓力儀表指針同時顫動,輸送帶載著三噸鋼材勻速爬升。
當鋼材精準停駐在離地15米的標記點時,控制臺的綠燈驟然亮起。
先前抓著同事胳膊的女工程師突然腿軟跌坐在地,她仰頭望著勻速運轉的傳送機械臂,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實測誤差0.03毫米!”質檢組長破音的嘶吼引爆了實驗室。
梁然然看見素來嚴肅的父親轉身時碰翻了咖啡杯,深褐色的液體在圖紙上洇開也渾然不覺。
易方哲突然對著通風管道大喊大叫,沒人聽清他在喊什么,但所有人都跟著他高舉雙臂瘋狂揮舞。
角落里,首席設計師正把臉埋在掌心劇烈顫抖,他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第193次改良方案”的字跡被水滴暈染得模糊不清。
車間里洋溢著歡騰的氣息。
梁庭山粗糙的手掌用力攥住周齊手腕,聲音有些發顫:“周先生,多虧了您的高瞻遠矚,我們才……”
話到嘴邊突然哽住,這位老工程師的鏡片蒙上了霧氣。
周齊輕拍對方手背:“核心技術都是咱們團隊自己突破的,我不過提了幾個思路。”
他瞥見角落里堆積如山的實驗記錄本,那些被翻卷邊的冊子見證著三十多天不眠不休的攻堅。
五小時前還劍拔弩張的技術研討會上,正是周齊在電路板設計圖上畫下的三條關鍵走線,讓困守實驗室兩周的易方哲突然拍案而起。
此刻這位技術骨干正被七八個年輕研究員圍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周齊關于智能傳感的前沿構想。
“易工您真是我們團隊的福星!”
梁庭山轉身握住易方哲的手,卻發現對方指尖還沾著松香焊錫。
易方哲連連擺手后退,差點撞倒身后摞著的外賣餐盒——這些天他們吃住都在檢測臺旁。
隨著技術瓶頸的突破,緊繃月余的神經終于松弛。
不知誰先吹響了口哨,年輕技工們把安全帽拋向空中,金屬碰撞聲與歡呼聲在車間穹頂下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