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沉香驟然凝滯。
著煙青旗袍的林心蝶正在分茶,鎏金壺嘴懸在杯沿微微發顫,澄黃茶湯在骨瓷杯里蕩開細小漣漪。
她將茶盞遞給周齊時,指尖在杯托留下半枚月牙狀的紅痕。
周齊瞇眼打量眼前這對玉人,左邊那位正用絹帕半掩著菱唇輕笑,頸間珍珠項鏈隨著呼吸起伏;
右邊那位卻直勾勾盯著他看,孔雀藍眼影在眼尾暈染成蝶翼。
他忽然嗤笑出聲,指節重重叩在酸枝木扶手上:“白少當真懂我!”
兩個姑娘聞聲而動,香風拂過林心蝶緊繃的肩線。
穿月白掐腰旗袍的跪坐在腳踏上為他捶腿,另一個繞到椅后揉按太陽穴。
周齊閉眼聽著腕間沉香珠串的輕響,突然抓住正在捶腿的那只柔荑:“指法倒是老道,可惜……”
他轉頭望向正在布茶的林心蝶:“比起小蝶用銀針試毒練出的手勁,終究差些火候。”
白清鴻手中茶盞重重落在案上,碧色茶湯濺濕了袖口龍紋刺繡。
林心蝶倏然抬頭,正撞見周齊拈起她腰間懸掛的鎏金香囊把玩:“何況這丫頭身上還染著我書房特制的龍腦香。”
他隨手將香囊擲回林心蝶懷中,玉石流蘇在空中劃出清冷弧線:
“白少若實在心疼這對妙人,不如送去四叔那兒?聽說他最近正缺個懂茶道的紅顏知己。”
“北岸項目的事,我既然承諾過會落地,就必定說到做到。”
白清鴻輕敲著茶杯邊緣,目光掠過周齊緊繃的側臉。
眼下正是項目推進的關鍵期,任何意外都可能讓十億投資打水漂。
他突然輕笑出聲:“開個玩笑而已,周總何必當真?既然不喜我的安排,你自行決定便是。”
林心蝶正欲上前斟茶,卻被白清鴻抬手制止:“不過小蝶可得用心些,周總心情舒暢了,咱們的財路才能更順當不是?”
“明白。”林心蝶垂首應聲,纖長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
周齊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在雪白肌膚上留下紅痕:“這身上傳達,手腕上帶的,哪件不是我親自選的?”
他掏出絲絨首飾盒摔在茶幾上,鉆石項鏈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光:“說好只認我一個主子,現在倒學會陽奉陰違了?”
林心蝶愕然抬頭,撞進周齊泛著血絲的瞳孔。
白清鴻轉動茶杯的手勢微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出即興表演。
“既然白少舍不得,人還你便是。”
周齊猛然起身,鱷魚皮鞋跟在地面磕出脆響:“養不熟的東西,留著當花瓶都嫌礙眼。”
他故意將保險箱踢到林心蝶裙邊,金屬鎖扣彈開的瞬間,成捆現金傾瀉而出。
白清鴻注意到林心蝶顫抖的指尖,她脖頸間那條自己送的蒂芙尼項鏈正在劇烈起伏。
他慢條斯理地轉動尾戒:“周總這就誤會了,小蝶現在是你的人。”
他故意拖長尾音:“不過,若真想換人伺候,我倒認識幾個電影學院的新人。”
“不必!”
周齊突然提高聲量,轉頭盯著林心蝶發紅的眼眶:“最后問你一次,要留在白少這當金絲雀,還是跟我走?”
他特意咬重“金絲雀”三個字,目光掃過白清鴻身后那排紅木鳥籠。
林心蝶望著滿地散落的鈔票,忽然想起三個月前暴雨夜,周齊撐著黑傘出現在片場后門的樣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