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孫星云是什么都不相信的,他對事物總是持有懷疑的態度。
這是一種好事,只有這樣才能盡量避免犯錯。
白子良是個清官,太清了。孫星云以為這種人只會出現在小說里,沒想到還真有這種官員。
離開了晉州,歐陽修便和他們一行人一起回京。
路上,歐陽修問他:“駙馬爺,白子良這種清官亙古難聞,你我理應聯名上書,這種官員應該提拔一下。”
孫星云只是笑了笑:“怎么提拔,讓白子良做個一路轉運使?”
“這有何不可,我看那盧漢心術不正,難堪大任。回京我定會彈劾他一本,隆環鎮的事他難辭其咎。”
孫星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唉,你們這些文官啊,我不喜歡和你們打交道。”
歐陽修一愣:“為何?”
“凡事想的太簡單,包括范仲淹富弼甚至包拯他們。你們幾個算得上朝廷的中流砥柱了吧,可你們把是非黑白分的太清。就像是你們實施的新政,新政本來是好的,可你們為何步履維艱,處處碰壁?”
歐陽修一驚,新政實施并非一帆風順,守舊勢力瘋狂反撲。有時候就連官家,都身心疲憊不得不做出讓步。
“愿聞其詳!”歐陽修深深的施了一禮。
孫星云太囂張,太猖狂。能和他尿到一個壺里的朋友比不多,像是范仲淹、韓琦、歐陽修、富弼、包拯……這些璀璨的名臣,他們和孫星云關系都不錯,然而都算不上真正的至交好友。
若在普天之下列一個同類,大概只有趙禎了。并不是趙禎也囂張猖狂,而是作為一個皇帝,從小就被規劃好了的人生使得他有些叛逆的心理。
直到孫星云的出現,一個敢向這個時代禮儀規矩開炮的家伙,使趙禎叛逆的內心得到了宣泄。這個敗家子可以帶給自己一個不一樣的世界,旁人見了自己都是畢恭畢敬,所以哪怕孫星云屢屢作死,甚至還綁票過趙禎,都一直平安無事。
歐陽修想不通,為何天下大治的新政,屢屢遭受到別人的激烈評判。甚至許多自詡為清流的老臣也瘋狂攻擊新政實施,不止是他想不通,范仲淹他們每當言及此事也往往長嘆一聲。
孫星云微微一笑:“就是你們實施新政的時候有些急功近利,還有就是把是非黑白分的太清楚。你覺得白子良是個清官,清如水廉如鏡。這種人我也和你一樣敬佩,可他做不了一個好官。”
“什么!”歐陽修大吃一驚:“晉州百姓擁戴,他的治下百姓安居,這還不叫好官?”
孫星云搖了搖頭:“不是說這個,白子良做得好一個縣令,做得好一個知州,可他做不好一個一路最高行政長官的指揮使。因為他太清了,水至清則無魚。把整個河東路交在他手里,會出大事!”
歐陽修若有所思:“這么說,物盡其用,一個清官好官并非是官做的越大越好。官做的越大,他治下的瑣事就越多。真正深入到底層百姓的事反而有心無力,是這意思不?”
孫星云笑著點了點頭:“對頭,所以說,河東路轉運使這個位置,盧漢比白子良強。還有,你們的新政不可太過急功近利,否則必遭反噬。要一步一步,遵循著社會發展趨勢,一口吃個大胖子的事,行不通的。”
孫星云的一席話,對歐陽修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后來范仲淹他們的新政在政策上重新調整,終于那些抨擊新政的官員得到了一定的遏制,新政也得以緩慢順利的實施。
回到東京城,孫星云被趙禎提到宮中一頓臭罵。好在虱子多了不癢,他已經習慣了。
一個堂堂使遼正旦使,歸國途中開小差。趙禎差點沒氣背過氣去:“這么大的事,你的心還真是夠大!去了會州?孫星云,你說吧,你想怎么死!”
在趙禎面前,孫星云一直是很弱雞的,該低頭時還是得低頭:“臣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