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林書院,關老頭知道自己再沒有回來教書的可能,便趁著學生們上課的功夫悄悄進了齋舍,將自己的書籍及生活之物裝在包袱里一并帶走,臨走之時還是決定向院長辭行,不能就這么不聲不響地走了。
自己名聲雖然已經毀了,但做事有始有終一向是關老頭堅持的原則。
哪知道院長正與國子監祭酒韓雙平房中說話,有道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韓雙平涵養再好,那三夫人畢竟是心愛之人,見到關老頭恨不得將其碎尸萬段,冷哼一聲便要拂袖離去。
關老頭撲通跪在地上,顫聲道:“說一千道一萬,總歸是我的錯。韓大人博古通今,文經武緯,關某心內感佩,拜服不已,只是世事難料,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以后我不會出現在書院,也不會出現大人的視野中。大人,您要節哀。”
韓雙平看著關老頭,目光復雜。
關老頭同樣也是博學之才,更重要的是其鐵骨錚錚,不畏強權,天下文人多如牛毛,但風骨這東西可不是讀幾本書就能做到的,韓雙平何嘗不是對此人贊賞有加。
明明是惺惺相惜的兩人,為何會走到今天?
韓雙平吐出一口濁氣,淡淡地道:“有名聲未必是好事,沒有名聲說不定活得更自在。只是希望你以后潔身自愛,謹慎行事,切莫重蹈覆轍,哎...”
一番話規勸之意甚重,關老頭已無心爭辯,面紅耳赤地應了,磕頭叩謝。
院長見氣氛尷尬,打圓場道:“關先生,我看你走路打晃,這幾日怕是也沒休息好,回去后好好睡一覺,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當名聲、權力、財富消失的時候,身體才會變成最重要的。
關老頭沉默地點點頭,一名教諭急匆匆推門走了進來:“院長,大事不妙,學子們知道關先生來了,正向這邊趕來呢!”
屋里的三人齊齊變了臉色,韓雙平急道:“還不快走?!”
關老頭道:“我絕不給兩位惹麻煩。”慌慌張張爬起身來踉踉蹌蹌走出了門,迎面正是兩個學生打扮的年輕人,一眼便認出了他:“關德海在這里,莫要讓他跑了!”
關老頭暗道一聲:苦也!
加快腳步便要繞過兩人,其中一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脖領子:“你做下丑事污了學院名聲,便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兒?!”
關老頭驚慌地掙扎,那人手勁奇大,關老頭掙脫不得,院長快步走出門來:“放肆,還不快把人放了!”
那人不依不饒:“院長,莫要放了這罪魁禍首!”
院長見使喚不動,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又見他頗為面生,指著那人道:“你是誰的學生,老夫說話你也不聽嗎?!”
遠處腳步紛紛,又是一群學生涌來,韓雙平臉色劇變:“壞了!”
學生將三人堵了個嚴嚴實實,七嘴八舌叫嚷道:“關德海,你做下的好事,有膽子做,沒膽子認嗎?”
樹上的谷雨看得分明,但見關老頭神色慌張,期期艾艾,說不出個完整話來,只急得他抓耳撓腮,樹下一人忽道:“王兄,你怎得又回來了?”
谷雨一驚,循聲看去,卻是那錦衣衛暗探柴進,仰著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崇南坊,何姐將賀嘉年讓到床沿坐了,耐心地解釋道:“咱們可不是游玩賞景,官差還在尋趁我們的麻煩,住在這里雖然比不上府里,卻能暫避耳目,挨過幾日咱們便回府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