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偷點靈丹妙藥之類的,可能龍虎山還沒什么大的火氣,或許就懶得費那個勁來抓賊,偷也就偷了。
道人瀟灑又意氣,而意氣不一定就意味著逞強,有時候也會表現為不逞強,就吃個虧了,懶得費那個勁。
就那樣……
在龍虎山,丹藥,不怎么值錢啊……
“這個小道士,不簡單啊……”
“小小年紀竟然敢參與龍虎山天師的角逐?”
在他白眉老道的心目中,所謂的天師繼承人角逐,還不是等于是天師的角逐?
只是一個是未來的,因為現在的天師還沒死呢,但基本差不多。
看著那個正遠去身影漸漸模糊的小人,白眉老道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感受著身周隱約浮現的動靜,頭顱稍稍傾斜,作側耳傾聽的姿態,心神靜守,仔細地感受著……
在他的耳畔,有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層層疊疊地低聲不斷,斷斷續續,卻始終不絕。
他心生疑惑: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這么完整呢?
這小道士聽到的招魂曲,怎么可能這么完整呢?
他能夠完整捕捉到這些來自遠古的聲音,那是極罕見的,可算作天資過人,可是,怎么可能理解得如此完好,以致于縈繞耳畔,久久不曾散去?
他能夠理解招魂曲完整的意蘊?
一個小娃娃,怎么可能呢?
“朕幼清以廉潔兮,身服以而未沫。”
“主此盛德兮,牽于俗而蕪穢。”
“上無所考此上德兮,長離殃而愁苦。”
“帝告巫陽曰:有人在下,我欲輔之。”
“魂魄離散,汝卜筮予之。”
“巫陽對曰:掌夢!”
“上帝其難從,若必筮予之。”
嘴上闔動著,跟著繚繞著耳畔的呢喃之音,同樣以呢喃之音輕輕地誦念著,眼睛一下睜開,又慢慢地閉合上,眼神迷離,猶如漸入夢境,已然是沉浸在其中,泛起迷醉之色。
“恐后之謝,不能復用。”
“巫陽焉乃下招曰:”
“魂兮歸來,去兮之恒干。”
“何為西方些?舍君之樂處。”
“而離彼不詳些!”
誦念到這里,老道再睜開眼,看著那早已沒了身影的地方,在那身影消失了的地方,靜靜地看著,感受著,許久之后,才又呢喃著說道:
“這小道士,到底能不能聽清呢?”
“又聽清楚了那些字呢?”
老道的耳畔中,哭聲震天,然而并不使人很煩躁,那是仿佛來自極遙遠的天邊的哭泣聲,穿越了浩瀚的空間,穿越了斑駁的時間,穿越了層層有形無形的阻隔,到了這里,就只還剩下呢喃般的哭泣了。
“聽到了朕字?”
“聽到了上字?”
“聽到了巫字?”
“還是,上帝?”
淡淡的憂慮,濃濃的疑惑。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讬些。”
“長人千任,唯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爍石些。”
“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
“歸來兮,不可以讬些。”
“魂系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
“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氣骨為勛些。”
“蝮蛇秦秦,封狐千里些。”
“雄蟲九首,往來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九淫些。”
“魂兮歸來,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旋入雷淵,匪散而不可止些。”
“幸而得脫,其外曠宇些。”
“赤蟻若象,玄蜂若壺些。”
“五谷不再,叢菅是食些。”
“其土爛人,求水無所得些。”
在老道的耳畔,始終縈繞著從遙遠的遠古穿越時空傳來的悠揚而悲戚的呢喃之聲,在哭泣聲中,隱隱有人在慷慨高歌。
彷徉無所倚,廣大無所極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