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長舒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于松垮下來,眼圈忍不住又紅了,這次卻是安心和后怕的淚水。
“阿彌陀佛,老天保佑……真是、真是多虧了鐘離少爺您了!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趙于鶯說著,就要向鐘離玨行禮道謝。
“伯母!使不得!這可折煞我了!”鐘離玨嚇了一跳,慌忙側身避開,手虛扶了一下,俊臉上滿是窘迫,“我跟云墨是好朋友,這都是應該的!您千萬別這樣!”
“真是……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謝您才好!鐘離少爺快請進來坐,喝口茶,吃頓便飯!您奔波了這一趟,肯定累壞了!”
鐘離玨下意識地先看向站在樹蔭下的云洛曦,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征詢。
“我娘請你,你看我做什么?”
但這語氣聽在鐘離玨耳中,卻如同應允的仙樂!
“那就叨擾了!”
走出幾步才恍然什么,連忙扭頭對身后的車夫吩咐:“快,把車上的東西都搬進來!”
眼看著車夫開始往她家里搬東西,云母嚇一跳,“這……”
“鐘離少爺,您能幫忙請來神醫,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我們怎么還能收您的東西!這萬萬不可啊!”
“我、我這空手上門吃飯,像什么話?我祖父知道了非得訓我不懂禮數不可!就是些縣城買的普通點心吃食,不值什么錢的!您要是不收,那這飯我也不吃了。”
趙于鶯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時不知如何反駁,眼看著東西一件件被搬進堂屋,堆了小半桌子,她還想再勸:“可是這……”
“伯母,我真是餓了!咱們先進去吃飯吧?”鐘離玨立刻聰明地岔開話題,根本不給趙于鶯再次拒絕的機會。
趙于鶯無奈,只得先跟了進去。
堂屋里,鐘離玨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云洛曦,獻寶似的介紹道:“我買了些縣城時興的點心和玩意兒,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這是瑞福齋的桂花酥和杏仁酪,這是李記的蜜餞果子,各種口味都有。”
“哦對了,還有這匹軟煙羅,我看著顏色粉嫩雅致,襯你!還有這些……”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恨不得把每一樣東西的好處都說得清清楚楚,眼神熱切,態度殷勤。
趙于鶯站在一旁,看著這滿桌子明顯是精心挑選、價值不菲的禮物,再看著鐘離玨那幾乎黏在自己女兒身上的、毫不掩飾的熾熱眼神,心中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證實。
這鐘離少爺,果然是對曦曦存了別樣心思!
她心里頓時咯噔一下,焦急和擔憂瞬間涌了上來。
鐘離家是什么門第?曦曦現在又……這怎么能行?
她張了張嘴,想替女兒婉拒這些過重的禮物,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人家剛救了阿蕭,是天大的恩人,她此刻開口拒絕,豈不是顯得云家不識好歹、過河拆橋?
可曦曦是她的好不容易盼回來女兒……
正當她左右為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時,卻見自己那嬌氣的女兒微微蹙起了眉。
她伸出纖細的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匹料子,語氣帶著點被陽光曬久了的慵懶,“質地輕軟薄透,經緯卻算細密,觸手柔滑微涼。若在盛夏酷暑時節制成衫裙,行動間如煙似霧,貼膚而不沾身,風雅又涼快,是難得的享受。”
“只可惜,現在已是深秋,怕是今年都穿不上了。”
“還有,我不喜歡吃酸的東西,下回若是要買,記得選雪花梅。”
她這番話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鐘離玨合該知道她的喜好,合該按她的標準來。
沒有感謝,沒有客套,只有嬌氣的挑剔和直白的要求。
趙于鶯聽得心頭直跳,差點一口氣沒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