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已至,往年這個時候的李幼白是在裕豐縣度過的,藥鋪收了工,她就會在家里支起鍋棚,將工人們聚集起來一起在年前吃個飯,然后分潤點銀錢,當做是給他們的一點紅包。
她出手在外人看來向來是闊綽的,所以藥鋪經營下來并沒有太多積蓄,也沒擴建的必要,守著一點小小的地方,看著一些人和事,李幼白就能感到很滿足了。
紅袖那丫頭,離開那么久也沒見來封信件,說不定心里正埋怨自己呢,李幼白想著,頗覺有趣,然后輕輕的笑了起來。
蘇尚從床上坐起眸光落到她身上,見她唇角含著笑,一大清早的,相公心情出奇的好,倒讓其疑惑不解,然后,自己也跟著笑了。
“相公在笑什么?”
李幼白起床,取來內襯遮住自己的肌膚,回頭莞爾笑說:“想起以前在裕豐縣時的經歷,我曾經救下一個小丫頭,后來我離開縣城把藥鋪交給她來打理,如今過去兩年,估計那丫頭也長大了,不知忽然離開將她捧做藥鋪掌柜會不會怪罪我。”
蘇尚端坐在床邊,兩條裸露的雪白長腿交疊一起,讓她看起來少了少女時期的莽撞,多了幾分恬靜的優雅從容。
“能和你李幼白親近的人,我想,基本都不會是心胸狹隘之輩。”
李幼白聞言有點吃驚,仔細想了一下,似乎還真是這么回事,她走到梳妝臺前坐下,歪頭給自己梳著青絲,邊說道:“我該要回去看看,好多物件都遺落在裕豐縣里,順便把東西都帶過來才行。”
即將迎接新年的早晨比以往格外熱鬧,昨夜說好的事,早早吃過膳點后就坐上九叔的馬車出門。
家族生意,向來不需要蘇尚和李幼白參與,饒是藥商那邊在種植上有問題,經過蘇家無法解決,難題才會落到李幼白身上,通常都是小毛病,做生意的人,總能找到其他解決辦法,很多情況下,李幼白不會收到藥商們的求助信件。
人聲熙攘在城內匯聚,細雪隨風飄來,清晨的第一縷暖光慢慢悠悠灑下,將這座名為中州的古城漸漸籠罩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人口拐賣案告破的緣故,街上行人的確多了許多,李幼白早就想過這種場面,提前出門,然而,朝白馬寺行進的馬車還未行得太遠,商販走卒也趕早出現,路面就那樣順其自然的擁堵了。
李幼白掀開簾子往外打量,瞧見道路前方,因沒有衙差管制,對碰到頭的兩伙人指手畫腳的吵了起來。
起因說不準,一伙人說你的馬撞了我,另一伙人說你順了我車上的貨,總而言之誰也不肯讓路,氣氛愈加緊張,隱隱有動手的意思。
她心知短時間內無法前行,眼睛瞧見有小攤販在路邊擺攤賣著糕點。
家里沒有囤積食物的習慣,更沒幾個下人,她們家雖說不缺錢,不過忙起來的時候很難顧及牙口,像此類食物恐怕娘子和小翠都許久未有吃過了。
李幼白對兩個姑娘笑著說:“我去給你們買點好吃的。”
鉆出馬車后避開人流快步來到攤位上,向老貨商買上幾塊糕點,隨意問說:“老人家,這幾日城里的人是不是變多了,去年都還未有這般擁擠,莫不是與前些天的大案有關。”
老貨商一邊把糕點用白紙包住,再用草繩捆起,搖著頭小聲回答說:“什么案不案的有個屁的關系,哪年過年過節朝廷不殺人砍頭,無非是北方越來越多人往南邊逃難罷了,聽說北地如今冰凍千里,哎喲喂,大雪災啊...”
絮絮叨叨。
在老人眼中,雪災要比人口拐賣更加可怕,李幼白多給了老貨商兩個銅板,平常能夠與百姓交流的時間也是極少的,趁此機會,李幼白打算多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