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外邊流言蜚語眾多,我都有所耳聞。范大東家原本有意與祝家莊做生意,如今卻與我合作了。我且問你,這祝家莊究竟是何來歷?”
蘇尚記得清楚,相公曾在祝家莊逗留了一段時間。以相公的為人,向來未雨綢繆,必定有所謀劃,絕不可能如傳聞那般,僅僅只是代表范海琴與祝家莊洽談生意這般簡單。
師爺這一角色雖不起眼,卻勝在在此地生活已久,對本地之事,定然知曉不少。
聽聞此問,師爺頓時松了口氣。他可不想像那些衙役一樣,某天被人發現慘死在荒野之中。若只是打聽事情,那便再好不過了。
“這祝家莊啊,莊主名叫祝宏,乃是外來之人,原本并不在此地……”
師爺絮絮叨叨地講了起來,所提供的消息頗為詳盡,從祝宏如何遷徙至此,怎樣發家致富,再到如今成為一方勢力的整個過程,事無巨細,說得倒也清楚。還提及在祝家莊旁,另有兩個小莊子,仰仗著祝家莊生存,三者形成三角之勢。若與之不合的徐虎貿然攻打,三家聯合之下,徐虎定難討得便宜。
“聽你所言,這三個莊子向來本分,未曾做過打家劫舍、走私販煙之類的勾當?”蘇尚聽后,不禁來了興致。來此之前,她只聽聞外頭勢力兇狠殘暴,卻未曾料到,在這水梁山中,竟還有這般人物存在。
師爺小眼睛一瞪,滿臉難以置信,高聲說道:“這怎么可能!天下烏鴉一般黑,在這泗水縣,就連水都是黑的。他們如今不做,可不代表從前沒做過。大多富商皆是靠著不正當手段發家,待生意做大后,便開始洗白,接著與官府合作,謀求更大的利益。官府見有利可圖,自然不會深究,久而久之,外人便將此事拋諸腦后了。真要有良心,能賺得大錢,做成大買賣?”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說到后面,才意識到自家老爺的祖家便是商戶,這話出口,實在不妥。不過,一個有背景之人,來此做縣令卻如此寒酸,又怎會是商戶背景?這般一想,便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蘇尚一字不漏地聽完,她并不在意別人對商戶的看法。多數文人之所以看不起商人,很大程度便是因為此,認為商人敗壞世俗風氣,令人厭惡。
世道如此,身處洪流之中的商人們,無論大小,皆渴望在各種場合獲得認可,也就是所謂的話語權。而祝家莊如今的形勢,與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這愈發讓蘇尚覺得祝宏此人深謀遠慮,絕非師爺所言那般簡單。僅僅是生意做大后便洗白自己,這般商人,往往都需要有一個立身之本,而祝宏卻似乎并非如此。
“看來,我有必要去接觸一番。”
于是,蘇尚喚來衙役,讓其幫忙送去拜帖。泗水縣與水龍崗相距不遠,這兩日天空放晴,烈日高懸,此前被雨水打濕的泥路,又變得干硬,行走起來顛簸不已。
到了第二天清晨,蘇尚早早獨自出發。她留下小翠看家,而法昭臨則負責留意泗水縣內眾多商戶的動向。
對于法昭臨而言,起初,這是件頗為無聊的差事,類似于盯梢。她可是法家代表之一法正的寶貝女兒,怎能做這般下人之事?然而,隨后發生的事情,卻讓她提起了興致。
那是臨近晌午時分,知了聲聲,叫得格外吵鬧,天氣悶熱難耐。只需在日光下站上片刻,便會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