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以前的記憶。
這是他已經遺忘的記憶。
“此去人間萬里,看我能否東奔大海,以血覆天。”
“此心光明,惡意視我則畏懼,丑陋見我便慚愧。”
“人類無數年的歷史上,殉道者可能沒有開道者那般光彩耀眼。
但殉道者就是殉道者,他從未放棄過,他人生的盡頭是失敗,亦是開始。”
那日的他,明悟了一切,笑意燦然的對某人開口:
“他的墓碑,亦是豐碑!”
那日的他,當著很多人的面,義正言辭道:
“心無絕境,世無絕境。”
李知一雙眸怔然,這一刻他好似與世隔絕,所有對他的呼喚都被他忽略。
冥冥之中,他看到了自己曾經獨踏冰河,看到了龐大的巨人從海底升起。
恍惚中,他看到了自己行走于無盡的混沌與邪惡之中,從未回頭。
莫名之中,他看到了自己成為了渾身出手的觸手的怪物,在通天的冰墻之上,一拳拳的鑿出深坑。
那都是他的記憶。
他活過了無盡的歲月,他受盡了世間疾苦。
這一切,都是他的記憶,是他經歷過,或未經歷過的,但都是真實的記憶。
他的人生太短,他的人生又太寬。
他從不是天才,只是一個風塵仆仆從未停歇的苦心僧。
“我記起來了……”
李知一茫然的看著瓊天,有血淚自破碎的眼角流出:
“我記起來了。”
他大笑出聲:
“你為何要這般對我,你為何要這般對待你自己?”
“你從不虧欠世界,我從來未欠過!”
他像是瘋癲了一般的自言自語。
“瘋了嗎?”
陳尤青皺起眉頭,看著自言自語,肉身越來越趨近毀滅的李知一。
如果李知一就這樣死了,就只能讓陳旻成為血蠱了。
極道武怔愣的看向李知一,張大嘴巴。
超強的壓力,導致李知一陷入了瘋魔。
陳旻狠狠看去,一雙眼睛泛紅,嘶吼道:
“你給我撤去大陣,你給我活下去!”
他神色都變得猙獰起來,他討厭李知一嗎?
不。
他討厭的,一直都是這個不夠強大的自己。
木子媯看向李知一,眼里浮現悲涼:
“他要撐不住了……”
但此刻,李知一卻是仰著腦袋,肉身被碎碎的金紅光芒遍布,走向滅亡。
他好像看到了一個孤獨的背影,一直在風霜之中走去,一直消失在灰白的風雪之中。
他聽到了對方的話語。
很模糊。
那人在說什么。
直到下一刻。
李知一張了張嘴,學著那人低喃出聲:
“我不敢死……”
他的聲音落下。
極道武的雙眸瞬間爆紅,渾身顫抖。
金人法相之內,一萬六千名大夏軍衛向著上方看去,一個個的眼里浮現悲慟,絕望之色。
陳尤青微微搖頭。
若是李知一就這般壯烈的死去,她會牢記對方。
但若是在生前如此不甘而悲傷的求饒于不公的天道,反倒令她失望了。
輸,應該有輸的樣子。
如陳言一般,輸也平靜,死也平靜。
而不是這樣,無能的暗嘆。
曉陽方向,夏寒舟站了起來,一雙滄桑的眸子之中閃爍著什么。
陳旻身體僵硬,一動不動。
直到下一刻。
他的耳畔再度響起李知一的聲音。
“所以我拼命的活著。”
轟!